成亲前夜，我去了城郊那片梅林。

这里是当年我和霍决定情的地方。

春日新梅初绽，夏日绿荫如盖，秋日落叶铺地，冬日雪压枝头。

我们曾在这里度过一整个年少时光。

如今草木依旧，人心已非。

只是没想到，我会在这里再次遇见。

我刚在梅树下站定，就听见了两道熟悉的脚步声。

是霍决。

还有秦昭。

我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秦昭声音轻轻的，带着委屈。

"将军，温府那边已经在备嫁了，你是真的要娶她吗？"

霍决沉默了片刻。

"她闹得满城风雨。于情于理，我不能不娶。"

原来在他眼里，娶我只是一种无奈之举。

心口处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秦昭显然也听出了他话里的勉强。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将军，你心里不是这样想的。"

"你娶她，只是因为曾经的承诺，对不对？"

霍决没有动，只是沉默。

可这份沉默，在秦昭看来，便是承认了。

她忽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他，埋首在他怀中哽咽。

"你在战场上救我不止一次，我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

"将军，我不求正妻之位，我也可以不求名分，让我留在你身边陪着你好不好？"

我盯着那两道相拥的身影，眼睛酸涩得发胀。

霍决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下一秒，他轻轻推开了她。

"秦昭，别这样。"

秦昭眼泪流得更凶，她红着眼眶质问："将军，你为什么要拒绝我？"

"温窈任性骄纵，为了逼你成亲闹得满城风雨，你却还是要娶她。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霍决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怜惜。

"你没有哪里不如她。你很好，是世间难得的好女子，值得更好的人真心相待，而不是困在将军府，做一个无名无分的人。"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或许在他眼里，秦昭更像是天上翱翔的鹰，他不允许自己折去她的双翼。

而我便是笼中的鸟，生来便该活在四四方方的院子里。

那我算什么？

一个挡在他们之间的意外？

一个不得不负责的麻烦？

一个让他勉强迁就的笑话？

秦昭哽咽着摇头。

"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只要你！"

"不可以！"

见霍决迟迟不肯松口，她终究是泄了力气，低下头，眼泪无声落在雪地上。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抬起头，倔强地看向霍决。

"那我只问你一句。"

"如果......这世上从来没有温窈，你会不会娶我？"

我的心猛地一提，连呼吸都停了。

风穿过梅林，沙沙作响。

却挡不住霍决的声音，穿进我的耳朵。

我清楚地听见他说——

"会。"

我攥紧了手，指甲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我没有再听下去，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梅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