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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在县报社门口等我。
他看见我脸上的伤,先递来一杯热水。
“稿子我写了。”
他声音发沉。
“县里只准发短消息。技术员生还,事故待查。再多一个字,编辑就得挨批。”
“先不登。”
我把安全先进矿的通知放到他桌上。
“等东西齐了,一次问清。”
陈建国点头。
我们认识十几年,他知道我不是忍。
我是怕证据不够,反倒让周建山把马福顺和梁建国都拖进去。
他从柜子里拿出海鸥相机。
“我跟你回矿区。”
家属院门口,周建山已经带人等着。
两个后勤工人扛着麻袋,往外装我的铺盖。
饭盒、搪瓷缸、儿子的课本,全扔在泥地里。
刘梅站在屋檐下,眼睛通红,却没有阻止。
周建山背着手,声音平静。
“你停职了,房子得腾。矿上的规矩。”
“孩子的课本也是矿上的?”
他瞥了眼泥地。
“孩子跟刘梅走,自然有新的。”
陈建国抬起相机。
咔嚓一声。
钱大勇冲过来,伸手就抢。
“谁准你拍矿区!”
陈建国侧身躲开,镜头仍对着他。
“钱科长,县报记者采访,你要拦?”
钱大勇脸色难看,转头把火撒到我身上。
“搜他。他肯定藏了调度室的东西。”
两个保卫员把我按到煤渣路上。
钱大勇翻我衣兜,扯我袖口,连鞋底都不放过。
我任他搜。
调度原件早在来前就交给了陈建国,藏在他的采访本夹层里。
钱大勇什么也没搜到,气得踹了我一脚。
“废物。”
他不知道,这一脚也被拍进了胶卷。
等人散了,陈建国扶我坐到台阶上。
“还差录音。”
他压低声音。
“我今天去找了马福顺。他说十五年前被周建山赶走的老通风员梁建国,当夜在旧风机房修机器。那人有个怪习惯,干活时总带收音机录声音。”
“他在哪?”
“邻县砖瓦厂。”
傍晚,马福顺冒险来了。
他带来一张调度室钥匙登记簿。
上面写着,回七钥匙只领过两次。
一次是矿井建成时。
另一次,是塌方当晚。
领用人:钱大勇。
归还处空着。
“这本簿子能证明钥匙在他手里。”
马福顺满头是汗。
“梁师傅那盘磁带,要是能找到,就能证明是谁让他锁门。”
我把调度原件、钥匙登记簿、周建山提前盖章的事故认定书照片,放到桌上。
陈建国将它们逐一拍下,又拿出他下午洗出来的胶卷底片。
周建山收房。
钱大勇搜身。
矿区还没撤掉的灵堂。
这些不算定罪证据,却能证明他们一直在堵我的嘴。
夜色落下来。
我和陈建国坐在报社后屋的木桌边,把材料装进牛皮纸档案袋。
陈建国捏紧档案袋,眼睛发红。
“明早先去派出所报案。报完案,咱们去邻县找梁建国。磁带拿到手,就去法院起诉,撤掉你身上那份事故认定。”
我看着桌上那张认定书。
红章很大,像是早就准备好盖在我身上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