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韩启荣把我们叫进会议室。

桌上没有欠款清单，也没有检修交接表，只有一份离场承诺书。

“签了这份，工具可以还你们，人员也能放行。”

我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远洋检修因自身原因无法完成首航任务，自愿放弃未结工程款，不再向港口主张任何责任。

我抬起头，喉咙发紧。

“这叫离场？这是让我们白干三年。”

韩启荣靠在椅背上。

“别说得这么难听。你们已经找到高价下家了，还盯着海岳港这点钱不放？”

“这是我们的工钱。”

“工钱？”他笑了，“你们停工造成的损失，港口还没找你们赔。”

老马忍不住开口：“你们把盒饭扔了，还逼我们签没查完的船，怎么不说？”

韩启荣把笔摔在桌上。

“我让你说话了吗？”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了。

他指向老马：“一个维修工，跟谁学的顶嘴！？”

我起身挡在老马前面。

“韩总，钱和责任按合同算。骂人没有用。”

“你还教育我？”韩启荣盯着我，“等你们过去闹一回，临江港自然会把你们赶回来。”

说完，他让人打开我们的休息室。

里面已经空了。

水壶、折叠床、衣服和饭盒，全被装进纸箱，堆在门外。

小齐拿起保温杯，杯盖摔裂了。

“这是我的东西，谁让你们动的？”

保安抱着胳膊：“休息室要改成贵宾接待室，你们今天搬走。”

“我们住哪儿？”

“港口又不是你家。”

他指向大门：“不是找到高价港口了吗？赶紧走。”

纸箱旁边还放着昨天被扔掉的饭盒。

清洁工没有处理，汤汁已经结在盒盖上，散出一股酸味。

韩启荣经过时，故意停了一下。

“港口现在接待的是贵宾，不是来收留你们的。”

我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身后的年轻工人低声骂了一句，马上被保安拿手机拍了下来。

韩启荣转身就说：“都听见了吧？这就是他们的素质。以后谁问起，就说远洋检修不服管理，主动离场。”

他一句话，把我们三年的努力全抹掉了。

下午，港口工作群发出通知。

远洋检修自愿终止合作，海岳港将启用新的船舶维修团队。

群里很快有人回复。

“早该换了。”

“收费贵，还把自己当不可替代。”

“新队伍报价便宜一半，港口终于能省钱了。”

老马看着这些话，转过脸问我：“队长，我们真要这么走？”

“走。”

“欠款呢？”

“该要的一分不少。”

“他们要是不认呢？”

我看着那间被清空的休息室。

“那就让他们当着船东的面认。”

晚上十一点，临江港的合同完成签章。

对方预付了全队一个月工资，车队也安排好了设备运输。

我把合同放到桌上，兄弟们围了过来。

小齐盯着那行三倍工资，半天没说话。

老马问：“明天真走？”

我点头。

“明早六点，装车。”

门外，海岳港的首航灯牌还亮着。

韩启荣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别以为换个地方就能翻身。没有海岳港这块招牌，你们什么都不是。”

我看完，直接删掉。

“那就让他看看，没有我们，他那块招牌能亮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