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亭设在湖心，太后坐在上首，周围十几席，命妇在左，妃嫔在右。

我的位子被安排在嫡姐下首，离太后极近，离众人也极近。

茶刚上，安国公夫人先开了口，笑得慈祥：“贵妃娘娘面生得很，老身记得沈家是从五品的门第，怎么倒出了位贵妃？”

她身旁的德妃接得极快：“夫人有所不知，贵妃姐姐福气大，入宫才八个月，位分就压了我们一头。”

“八个月？”安国公夫人啧了一声，“老身在宫里几十年，倒是头一回听说有这样快的。”

一桌子人笑起来。

我端着茶盏，一口没喝，手指捏得泛白。

太后在上首闭目养神，像什么都没听见。

嫡姐这时候才出声，柔柔地拍了拍桌案：“夫人说笑了，妹妹是皇上亲封的，哪有什么快不快。”

她替我说话。满亭的人都看着她替我说话。

然后她转向我，眉眼关切：“只是妹妹，我听说长乐宫的侍卫前几日换了一批，可是出了什么事？”

我愣了一下。

侍卫确实换了，是皇上的意思，说原来那批人嘴不严。

我正要开口，她已经替我答了：“想是妹妹宫里人多，需得看紧些。也是，皇上去得少了，宫里总得有人看着门。”

人多。看着门。

满亭命妇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我放下茶盏，站起身，声音平平：“亭里闷，臣妾去花墙那边透透气。”

没人拦我。她们巴不得我走，好腾出嘴来说我。

花墙后面爬满蔷薇，我靠着墙，刚把气喘匀，身后有人极轻地唤了一声：“娘娘。”

是皇上的暗卫。

他半张脸藏在花影里，声音压得只够我听见：“陛下交代，昨夜之事，娘娘务必守口。太后那边还在气头上，陛下不想让娘娘替他背这个过。今夜陛下照旧过来。”

我点头，心里松了一寸。

他记着我，就好。

暗卫退走不到片刻，花亭那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慌慌张张的。

我回头，看见嫡姐身边的宫女提着裙子跑进亭中，扑通跪下.

声音尖得整座湖都听得见：

“皇后娘娘，太后娘娘，昨夜长乐宫值守的侍卫抓着一个人，是个男子，从贵妃娘娘寝殿的后墙翻出去的！”

我瞬间愣在原地。

什么翻墙？从我的寝殿？

难道是......可嫡姐怎么知道！

我疾步回亭，嫡姐已经站了起来。

她得意看我一眼，像是终于抓到了我的把柄。

当着满亭的人，直挺挺跪在太后面前。

“太后娘娘，臣妾身为皇后，统御六宫，不敢徇私。”她顿了顿，“臣妾要告发沈贵妃私通，贿乱后宫，罪不容诛！”

亭子里静了一瞬，随即炸开。

“难怪升得这样快。”

“皇上去得少了，她就找旁人。”

“沈家出了这种女儿，脸都丢尽了。”

那些声音像针，一根一根扎过来。

我攥着袖口，指甲掐进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