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

"所以，你觉得她当众来公主府羞辱我可以，我让我的嬷嬷教训她，就不行？"

萧京川顿住了。

"晴雪，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青青是我的表妹，你才是我明媒正娶、要过门的妻子啊。"

他朝我走近一步，眼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恳切。

"只是青青身子弱，这些天病得厉害，今日我也是为替她寻医，才误了接旨的时辰。你一向最是通情达理，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了好不好？"

又是这一句。

他永远有借口。

门口的人又开始替他说话。

有几个妇人，压着嗓子说，将军肯低这个头已经是给足了公主脸面，公主再端着，反倒显得小气。

字字句句，全是在替他开脱。

我身边的丫鬟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冲出来，挡在我身前，眼眶通红，声音都在抖。

"将军好厚的脸皮！你这些年，为了这个柳青青，把我们家公主丢下过多少次！七夕你丢下她，中秋你还丢下她！公主一封一封递信过去，你可曾来看过一眼！"

她越说越急，眼泪滚了下来。

"如今倒好，一个没名没分的表妹，踩到公主头上来了，你还要我们公主忍着。我们公主的委屈，你替她想过没有！"

萧京川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柳青青的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表哥，青青这条命，今日怕是要折在公主手里了。"

就这一声。

我眼睁睁看着萧京川的脸色立刻变了。

他转头就朝我发了火。

"青青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要这样赶尽杀绝？”

“周晴雪！青青她身子弱，今日强撑着来替你传话，已经是天大的情分。你倒好，又是掌嘴，又是丢人出城，如今连她的命都要取了？"

我冷笑，直视着他。

"天大的情分？她当众说你本不愿娶我，说我是自讨苦吃。这份情分，我可消受不起。"

萧京川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憋了半晌，忽然提起另一桩旧事，像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

"晴雪，你忘了？上回你险些被贼人绑去，还是本将军连夜带人，把你救回来的！"

他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胸脯都挺了起来。

"最后不是没事吗？你至于为这点小事，记到今天？"

"不是没事吗"。

这五个字，像一把刀，直直捅进我胸口。

我脑中的那根弦，"啪"地一声，断了。

上一世，他借走我的暗卫，害我被人绑走。

我那时竟还傻乎乎地替他开脱，说将军救了我，我不该再计较。

我就是这样，把自己一步步作践到死的。

柳青青见势，又往火上浇了一瓢油。

"若不是有皇权压着，我表哥堂堂骠骑将军，战功赫赫，又怎会甘心尚公主。公主不过仗着自己是皇家人，便这般作践我们这些平头百姓。"

她抬起一双泪眼，直直望着我。

"民女出身寒微，比不得公主金尊玉贵。可民女这条命，也不是公主说杀，就能杀的。"

一句"仗着皇权"，把屎盆子全扣在了我头上。

一句"说杀就能杀"，把我钉成了那个恃强凌弱、草菅人命的恶人。

好。

好得很。

我一步步朝她走过去。

她还在那里演，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可我不再是上一世那个，会被这副模样骗得团团转的周晴雪了。

我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

"啪！"

清脆的一声，满堂皆寂。

柳青青捂着脸，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怒道：

"蔑视皇威，以下犯上。来人，把这大胆刁民柳青青，拖出去，就地杖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