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转让书末尾写下沈知意三个字，将文件推回母亲面前。

楼上忽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是沈清棠压抑的哭声。

母亲立刻起身。

“清棠怎么了？”

沈砚舟比她更快冲上楼。

顾承洲也下意识跟了过去，可走到楼梯口时，他像是想起了我，回头说道：

“知意，我在城南给你租了一套房子。”

“房子不大，但家具齐全，已经交了一年的租金。”

他顿了一下。

“你先搬过去住。”

“等清棠情绪稳定了，我会去接你。”

我忽然想起订婚那天，顾承洲握着我的手说，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给我一个家。

如今他确实给了我一处住处。

只是那里没有他，也不能称作家。

“好。”

这是今天，我第二次说这个字。

顾承洲上楼后，佣人很快拖来一个行李箱。

里面只有几套旧衣服、常用药和一些日用品。

母亲站在楼梯口解释：

“清棠看见你的东西会难受。”

“你那些首饰、照片和奖杯，我先让人收起来了。”

“等她彻底接受你，我们还是一家人。”

我没有问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

名字、房间、职位和婚约，都属于沈清棠。

而我能带走的，只有这个仓促收拾好的行李箱。

我拉着箱子走出沈家。

没有一个人送我。

到了城南的房子，我刚放下行李，顾承洲便发来消息。

“知意，委屈你一段时间。”

“平时有需要可以给我打电话。”

“不要多想，也不要闹脾气。”

“等我安抚好清棠，就去接你。”

我看了很久，最后只回复了一个字。

“好。”

消息发出去后，右腹骤然传来一阵剧痛。

我扶住桌角，缓缓蹲在地上。

等疼痛稍微缓解，我从行李箱夹层里取出诊断书。

终末期肝衰竭。

建议尽快住院治疗。

我没有去医院，而是去了医学院的遗体捐献登记处。

工作人员把捐献书递给我，再三确认：

“沈小姐，这件事需要慎重考虑。”

“你不需要先和家属商量吗？”

我握着笔，看向家属联系方式那一栏。

我曾经以为自己拥有父母、哥哥，还有一个承诺会娶我的爱人。

直到今天才发现，那些人都只是短暂地需要过我。

现在真正该被他们爱的人回来了。

我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我在空白处写下五个字。

无家属可联系。

随后，在捐献人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知意。

既然沈家给过我的一切，都要还给沈清棠。

那么等我死后，这副身体也捐出去。

从此以后，我不再欠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