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收到了沈家寄来的户口本。

我的名字已经从上面迁出。

崭新的一页上，写着沈清棠。

母亲只发来一句话。

“清棠今天正式改回沈姓，也是她回家后的第一个生日，你不要出现。”

二十年前，母亲为了让我更像她，连出生日期都改成了沈清棠的生日。

我回复了一个“好”，随后删除了所有沈家人的联系方式。

晚上七点，顾承洲准时来了。

他提着一袋食材，走进厨房。

“很久没做了，可能没有以前好吃。”

过去每年生日，他都会亲手给我做一碗长寿面。

这是我们之间从未缺席过的约定。

半个小时后，顾承洲端出一碗面。

面里放着香菇和煎蛋。

我对菌菇过敏。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这才想起来。

“抱歉。”

“清棠这几天胃口不好，我一直给她做菌菇粥，习惯了。”

他伸手想把面端走。

我却拿起筷子，把香菇一片片挑出来。

“不用了。”

我低头尝了一口。

面很咸，面条也煮得有些软。

可我还是朝他笑了笑。

“很好吃。”

顾承洲明显松了口气。

他正要坐下，手机忽然响了。

沈清棠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承洲哥，你在哪里？”

“蛋糕马上要切了，爸爸妈妈和哥哥都在等你。”

顾承洲看了我一眼。

“你们先开始。”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今天是我回家后的第一个生日。”

“我只是希望，喜欢的人都能陪着我。”

顾承洲握着手机，眼里浮现出一丝挣扎。

我安静地低头吃面，没有开口挽留。

片刻后，他还是拿起了外套。

“知意，清棠今天情绪不稳定。”

“我过去陪她切完蛋糕，晚一点再回来。”

我点头。

“好。”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向我。

“礼物过几天补给你。”

“以后还有很多个生日，我都会陪你。”

我没有告诉他。

不会再有以后了。

房门关上后，我独自吃完了那碗面。

也是我二十五年生命里，最后一个生日。

凌晨，我带着早已收拾好的行李去了医院。

医生看见我时，没有责怪我拖到现在才来。

他只是沉默着将病危通知书放到我面前。

“沈小姐，你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随时可能出现大出血。”

“需要联系家属吗？”

我摇了摇头。

“不用了。”

“他们都很忙。”

我在病危通知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按照原来的决定，拒绝无意义的抢救。

住进病房后，我关闭了手机。

屏幕熄灭前，顾承洲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清棠喝多了，我今晚走不开。”

“你先睡，明天我去接你吃饭。”

我没有回复。

凌晨一点，腹部的剧痛将我从睡梦中惊醒。

鲜血从嘴角涌出，染红了雪白的枕头。

护士发现时，我已经无法说话。

她想要通知紧急联系人，我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抓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他们今天都很开心。

就别让我的死，打扰沈清棠的生日了。

凌晨一点四十分，监护仪发出漫长的鸣响。

医生取下听诊器，替我盖好被子。

没有人赶来。

也没有人为我哭。

按照生前签署的协议，我的遗体被医学院接走。

病房在天亮前便被清理干净。

床单换了新的，垃圾桶里的血也被一并带走。

这座城市依旧热闹。

沈清棠的生日宴还没有结束。

父亲、母亲、哥哥和顾承洲都陪在她身边。

他们不知道。

就在他们替她庆祝新生的时候，我已经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医院。

这一次，我终于把所有人的人生，都还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