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柚是真不知道，人怎么可以闯那么大的祸。

当她赶到陈燕锁在大厦时，楼底早已围满了执法人员和吃瓜群众，甚至还有几个年轻人直接开启了直播。

可她不敢耽搁时间，拨开人群直接冲上天台。

天台铁门外拉起了黄线，两个消防员正在穿装备。叶知柚冲过去，被一个消防员拦下。

“我是她女儿。”她喘着气，“让我先进去，你们在外面等着。她看见警察会更激动。”

消防员犹豫了一秒，松了手：“别刺激她，我们就在门外。”

叶知柚点头，推开门的那一刻，陈燕坐在围栏外侧，风吹得头发乱飞，脚下是三十八层的高空。

她不敢贸然上前，只能站在原地，声音发颤：“妈，你下来，我们好好说。”

陈燕哭着摇头，“你不签字，我就不下来！”

叶知柚扶额，她一心想要把妈妈带出火坑，结果人家就一心想往火坑里跳，拦都拦不住的那种。

带不动啊，根本带不动！

“妈！”叶知柚已经没了耐心，想要上前直接把人拽下来。

陈燕却很警觉，先一步站了起来，“你别过来，要不然我现在就跳下去！”

叶知柚脚步一顿，双手举起来示意自己不再往前。

“行，我不过去。妈，你先别动。”

风灌进她的领口，天台上很冷，可她后背全是汗。

她脑子飞速转动，知道硬碰硬不行，只能换条路。

“那你给我签字担保，你签字我就不跳！”陈燕死死抓着围栏，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王静静那个坏女人，想要跟你周叔叔复婚。你周叔叔说了，要是我拿不出五十万嫁妆，他就只能同意复婚！”

叶知柚看着她，忽然就明白了过来。

感情那对狗男女凑在一起，就想了这么个办法逼着他妈拿钱出来！

他们一直觉得她妈以前是豪门阔太，虽然叶家破产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手里肯定有些私藏。

殊不知，叶家破产之前，她妈手里那些家底早就已经贴补进公司里了，哪里还有什么私藏。

陈燕见她不说话，以为是被自己说动了。

“柚柚，妈妈现在就只有你了，要是连你都不帮我，那我、那我只能从这里跳下去一死了之了......”陈燕说着，又往围栏外挪了半寸，脚尖已经悬空。

“那你跳吧。”叶知柚忽然开口，“你跳下去，我明天就把这段视频发给周振北学校的纪委，发给他所有同事和学生。他联合前妻骗你钱，我让他港大教授的身份一夜之间全毁。”

陈燕僵住了。

“我再说一遍，周振北和王静静从来就没断过。你去借五十万给他填窟窿，他拿什么还？你还不了，最后高利贷找的是我，你说你只有我了，但是你有为我这个女儿考虑过吗？”

“不是这样的，不是你想的这样的！”陈燕抱头痛哭，“我就是不想再过那种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日子了！你周叔叔是大学教授，妈想着跟了他我们母女至少有个依靠，不至于被人看不起。等你嫁人也有个像样的娘家撑腰......”

她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幻想。

“柚柚，妈就是想回到以前的日子，哪怕只有一小半也好啊。”

“妈！”叶知柚眼眶发烫，你想要的日子，靠周振北给不了你，靠任何人都给不了你！你自己想想，不管是你娘家还是叶家，都是靠不住的！想不被踩在脚底下，只能靠自己站起来！”

陈燕愣愣地看着女儿，眼泪挂在脸上，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是啊，她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呢。

可是她不敢，也不愿意去靠自己。

做了一辈子菟丝花，从娘家靠到夫家，从夫家靠到周振北，她早就忘了怎么做自己。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她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干哑的呜咽。

叶知柚看着她，悄悄往前迈了一步，趁着陈燕没有防备突然扑上去，双手攥住陈燕的胳膊用力一拽。

两人重重摔在天台的水泥地上。

陈燕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女儿整个人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下来就好。”叶知柚喘着粗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下来就好。”

陈燕却还在挣扎，一巴掌一巴掌的落在叶知柚的脸上，“放开我，你这个白眼狼，原来你是在骗我！”

叶知柚死死压着她，任她怎么捶打挣扎都不松手。

“你清醒一点吧！好，就算你想嫁给周振北，那你现在跳下去就能得偿所愿吗？到头来不还是成全他们二人复婚吗！？”

陈燕的动作慢慢停了，整个人瘫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天台铁门被推开，消防员和警察一拥而入。

叶知柚看着她，一字一顿，“我是不可能会给你做担保的，如果你还想跳楼我也不会再拦着，到时候我会让警察来收尸，说到做到！”

陈燕浑身一震，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怔怔地看着女儿。

那一刻，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个自己生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

很快，警察上前将陈燕扶起来带走了。

叶知柚退到一旁，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扇红的脸，心里无比的苦涩。

可她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她还要上班存钱，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港城！

湾仔，旧工业大厦。

三个女生围在一起，对着手机上窸窸窣窣。

看到叶知柚回来，三人均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只有曹敏佳还坐在工位忙自己的。

叶知柚心里咯噔，朝着那三人手机看去，竟是有人将陈燕跳楼的视频放上了网，上面还有她把人从天台围栏上拉下来的大特写。

“叶知柚，这是你吧？”其中一个同事小心翼翼地把手机递过来，“你都不知道，评论区上都已经炸了！”

叶知柚盯着屏幕，指尖发凉。

正在这时，澜姐从办公室探出身来，“叶知柚，你进来一下。”

叶知柚心头一沉，感觉大事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