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的空调还开着。

冷风吹动桌上的手术方案，最上面一页慢慢滑落，停在周叙白脚边。

那是我昨晚亲手写下的备用方案。

周母的病变位置特殊，一旦夹层破裂，只有不到半小时的抢救时间。

整家医院，只有我做过同类型手术。

周叙白低头看见那几页纸，紧绷的神情终于缓了一瞬。

他将方案捡起来，仔细放回桌面。

“你连最坏的情况都替我妈想好了。”

“怎么可能真的不管她？”

他说得笃定。

像是在说服我，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飘到他面前。

周叙白，我不是不管。

是你们没有给我活着走上手术台的机会。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唐嘉琪走了进来。

她身上还穿着聚餐时那件黑色短裙，嘴唇红润，发梢沾着烤肉店的烟味。

看见我依旧躺在沙发上，她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还没起来？”

周叙白冷冷看她。

“你们走的时候，她就是这样？”

唐嘉琪眼神闪了闪。

“差不多吧。”

“她当时能睁眼，还瞪了我一下，我就以为她故意吓唬人。”

我想起她蹲在我面前的模样。

她用纸巾擦去我鬓角的血，明明看见纸巾被浸透，却反手压进了垃圾桶最下面。

她知道我伤得不轻。

只是承认这一点，就意味着那顿聚餐不能去了。

唐嘉琪走到周叙白身边，轻轻扯住他的袖口。

“伯母怎么样了？”

“等不到早上，必须立刻手术。”

周叙白嗓音发哑。

唐嘉琪抿了抿唇，转头看向我。

“苏念，你就算再讨厌我，也不能在这种时候任性吧？”

“转椅的事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

她嘴上说着道歉，身体却站得笔直。

“等伯母脱离危险，你让我怎么赔都行。”

周叙白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已经没了最后一点耐心。

“嘉琪都低头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安静地看着他们。

唐嘉琪轻飘飘的一句话，就算道过歉。

而我为了她那场玩笑，连命都没了。

周叙白拿起桌上的手术服，放到我腿上。

“我去安排术前准备。”

“给你五分钟。”

“换好衣服，自己过来。”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

唐嘉琪却没有马上走。

她站在门边看着我，脸上的歉意一点点消失。

“苏念，你最好适可而止。”

“真耽误了伯母的手术，叙白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