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筱筱，我警告你，别在这儿胡闹。”陆锦岑上前一步挡在白矜矜身前，“你那点把戏冲我来就算了，别找她的麻烦。”

“我找她什么麻烦了？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楼筱筱瞥了他一眼，眼底蓄起一点委屈，越过他伸出的手臂停在白矜矜桌前，伸出涂着浅粉甲油的食指，点在桌上那张初审图上。

“你以为仗着锦岑平时护着你，设计部就是你说了算吗？”楼筱筱偏了下头，摆足了大小姐仗势欺人的架势，话里的刺却全往旁边的男人身上扎，“锦岑是你的顶头上司，他不过是让你把熬夜画出来的东西拱手让人，换个名字挂上去罢了，你跟他吵什么？说到底不就是个给人打工的，难不成还能自己做主了？”

等等，怎么好像把她自己也一块儿骂进去了。算了算了，做任务要紧。

白矜矜愣了一下，抬眼看向眼前这个妆容明艳的女人。刚才那番话听着句句都在欺负人，可剥开那层刻薄的皮，分明是在当众骂陆锦岑仗势欺人。

她是在帮自己吗？

“楼筱筱，你胡说八道什么！”陆锦岑也听出不对味来，脸色一僵，伸手去拉她的手腕，“谁抢她署名了？我那是怕她出去吃亏！”

楼筱筱非但没躲，反而顺着他拉拽的力道往前一倾，作势就要往他怀里扑，尾音拖得又娇又软：“哎呦锦岑，是我嘴笨说错话了，你别生气嘛。再说了，人家不也是心疼你，替你鸣不平吗？”

陆锦岑最怕她当众纠缠，果然跟碰了烫手山芋似的，猛地撤手往旁边闪开，冷着脸训道：“站好！你跑来设计部到底有什么事？”

楼筱筱等的就是他这一躲。她顺势收住脚步，连衣服褶子都没乱一下，反手就将那份预算汇总表啪地拍在桌面上。黑色的公事夹翻开，顶角“总裁办”三个烫金小字格外显眼。

“陆总让我下来拿最新季度打样申报的原始底单，十点前要核对完。”她看向白矜矜，“白设计师，这一块是你跟的项目，底单在你这儿吧？”

“总裁办？”陆锦岑怔住，“你去我小叔那儿上班了？”

白矜矜也看清了表头的签批人，神色微凛：“打样底单都在这里。另外，主创名单已经跟底单一起录入总裁办内网备案了，如果要临时更换负责人，需要陆总亲自签字重批。麻烦您带上去核对时，一并替我向陆总汇报一声。”

小姑娘看着柔弱，反应倒快，顺手就把陆聿辞搬出来挡回去了。

楼筱筱接过凭证夹，指尖在封皮上敲了一下，冲她挑眉：“行啊，既然备案了，那谁也改不了。我这就拿上去给陆总过目。”

【警告！宿主出手帮白矜矜保住署名，属于严重违反恶毒女配人设的行为！】

脑海里冷不丁炸开系统的警报声，楼筱筱在心里慢条斯理地反问：“那我问你，刚才陆锦岑为什么不让她去展会？”

【因为展会那个负责人酒品差，白矜矜去了容易吃亏。】

“那不就结了。”楼筱筱理直气壮，“我保住她的主创署名，她就得照常去应付那个难缠的负责人。我身为恶毒女配，亲手把女主推进这种危险的火坑里，合不合理？”

【......好像是挺合理的。】

“我再问你，要是白矜矜到时候真遇到麻烦，陆锦岑赶过去英雄救美，他们俩的感情是不是得突飞猛进？这算不算推动主线进度？”

【好像也算。】

“那我违反人设了吗？”

【没有，宿主简直是天才！】

楼筱筱弯起唇角，把报告夹进册子里，转头冲黑着脸的陆锦岑眨了下眼：“锦岑，那我先上去干活啦，等有空再下来找你。”

说完，她压根不等陆锦岑反应，转身进了电梯。

只是她高兴得还是早了点。

等她踩把核对好的表送进总裁办公室时，陆聿辞连眼皮都没抬，只冷淡地指了指外间那三柜子陈年旧档，丢下一句“今天之内全部录入内网”，便在下午五点半准时拎着外套下班走人了。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落地窗外亮起沿岸的霓虹。

顶层办公区只剩下楼筱筱工位上方的一盏灯还亮着。她撸起袖子，一边往表格里敲编号，一边在心里把陆聿辞骂了八百遍。

“什么清冷佛子，分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周扒皮，陆扒皮！”

楼筱筱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夜里十点半了，整栋大楼静得只剩中央空调的出风声。

她从早上忙到现在，晚饭只拿茶水间的两块苏打饼干对付了过去。那个小心眼的男人倒好，自己回家去了，留她一个人在这儿面对三大柜子报告单。

“该死的陆聿辞，我祝你坐地铁永远没有座位，吃方便面永远没有调料包！”

她小声嘟囔着，眼皮越来越沉，屏幕上的数字渐渐连成了模糊的一片。撑着下巴的手腕一滑，她整个人失了支撑，额头啪的一声重重砸在键盘上。

文档里瞬间滚出一长串乱码。楼筱筱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迷迷糊糊地闷哼一声，顺势歪过脑袋，直接枕着小臂趴在办公桌上睡了过去。

同一时刻，半山别墅的二楼书房里。

陆聿辞穿着深灰色丝质家居服，正坐在书桌后翻看季度财报。他下午走得早，倒不是真有应酬，纯粹是故意给那女人找不痛快，难不成还要陪着那女人一起加班？不可能！

钢笔尖刚落到签字栏，前额正中忽然毫无预兆地炸开一下钝痛，像是一头撞上了硬物，连带着鼻梁骨都泛起酸麻。

陆聿辞握笔的手一顿，抬手按住额角。

又来了。从前几天在走廊里莫名伤了膝盖，到今早指尖的灼痛，再到现在这一下。他靠进椅背里，手指在眉心缓慢按揉着，脑海里浮现出顶层外间那张靠墙的工位。

这么晚了，那个女人应该早就撂挑子走人了吧。以她那副娇生惯养的性子，怎么可能真老老实实替他整理三柜子废档？

陆聿辞垂下眼，伸手点亮桌角的平板电脑，点进了连接总裁办外间的监控。

画面加载出来，靠墙的办公桌前，一盏台灯孤零零地亮着。

女人并没有走，整个人歪歪扭扭地趴在桌面上，半边脸颊压着散开的文件夹，额头抵在黑色键盘边缘。原本挽起的长发散落下来，顺着纤细的肩线垂到臂弯里，呼吸起伏得很轻。

陆聿辞盯着屏幕里那道缩成一团的影子，指尖将画面放大了些。她手边还摊着半本目录，冷气吹动她额前的碎发，露出磕在键帽上的一小块红印。

不会吧？这么巧？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就这么静静看了近十分钟。

顶层的夜间冷气向来足，她穿得单薄，就这么趴上一宿，明天非得病倒在工位上不可。

陆聿辞抿了下唇，将平板按灭，拿起手机停顿许久，最终点开周旭的对话框敲过去一行字。

城南公寓里。

忙活了一整天的周旭刚洗完澡，正准备掀开被子躺下，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出自家老板的消息。

陆聿辞：去一趟公司，让楼筱筱下班。

周旭动作僵在半空，怀疑自己洗完澡眼里进了水。他戴上眼镜凑近看了一遍，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弹了出来。

陆聿辞：把那堆旧档收起来。人要是在公司加班猝死了，陆氏还得担责，麻烦。

周旭看着老板发来的冰凉的工作指令，再看看墙上指向十点五十的挂钟，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今天早上是谁吩咐把最乱的旧档搬出来给楼小姐立规矩的？

下午又是谁丢下一句“做不完不准走”，然后自己先下班的？

再说了，您要让人下班，直接给她发条消息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大半夜指使一个刚洗完澡准备钻被窝的特助跑去顶楼传话？

周旭握着手机站在床边，在脑子里问候了陆家十八代后，认命地叹了口气，转身拉开衣柜，重新套上了刚脱下来的西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