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

礼堂的灯全部熄灭。

上千名学生戴着鬼面具，挥动手里的南瓜灯。

校媒直播间人数突破十万。

舞台中央只剩一口水晶棺。

我躺在里面。

黑纱遮住脖颈，黑玫瑰盖住逐渐渗出的血。

他们等着死人复活。

按照流程，贺骁说完开场词，苏棠会以死神的身份走上舞台。

她敲三下棺盖。

我从里面坐起来，接过话筒，宣布狂欢开始。

第一声敲响。

全场安静。

第二声落下。

灯光扫过我惨白的脸。

第三声结束。

我没有起来。

台下有人兴奋地尖叫。

“学长也太会演了吧！”

“这不比鬼屋刺激？”

“起来啊！”

“复活！”

声音越来越大。

苏棠站在棺材旁，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她隔着玻璃看我，嘴唇无声动了动。

别闹。

我太熟悉这两个字了。

过去四年，每当我和贺骁发生争执，她都是这样看着我。

别闹。

别扫兴。

别让别人难堪。

你是男人，让一步怎么了？

只要我大度一点，所有人就都能高兴。

主持耳麦里传来催促：

“苏棠，拖不下去了。”

“后面的节目全卡着呢。”

贺骁大步跑到舞台侧面，朝她比了个手势。

他的眼里也终于有了慌张。

“要不跳过复活环节？”

苏棠没理他。

她掀开棺材盖，俯身握住我的手。

冰冷僵硬。

这一次，她明显怔住了。

可台下的欢呼太响。

所有人都在喊我的名字。

沈峥。

沈峥。

沈峥。

曾经我最期待的高光时刻，终于来了。

只是我再也站不起来。

苏棠俯到我耳边，压低声音。

“你已经晾了我半个小时。”

“气也该消了。”

她的语气仍旧温柔，手上的力道却慢慢收紧。

“起来把开场走完。”

“回去以后，我给你赔罪行不行？”

我多想回答她。

苏棠，我不需要你赔罪。

我只想让你在我求救的时候，看我一眼。

真正地看我一眼。

贺骁急得走过来。

“他不会真被吓晕了吧？”

苏棠抬头看他。

“你不是说刀片绝对安全吗？”

“当然安全。”

贺骁连忙掏出手机。

“话剧社的人亲口说的，标签还贴在上面。”

“可能是沈峥故意吓我们。”

“他本来就不喜欢别人改他的活动方案。”

苏棠的下颌骤然绷紧。

她拿出手机，给我发来消息。

棺材里的屏幕亮起。

【起来。】

几秒后，又是一条。

【今晚结束，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和贺骁说清楚。】

我望着那行字，很久没有移开视线。

这句话，我等了四年。

从大一等到大四。

从第一次委屈，等到最后一次求救。

原来她不是不会说。

只是以前的我，还没痛到值得她说。

台下开始倒数。

“十！”

“九！”

“八！”

直播镜头推近。

校领导坐在第一排，十几个社团的人全在等着后续节目。

苏棠脸上最后一点耐心也消失了。

“沈峥。”

“你真要让我当着全校的面求你？”

倒数归零。

礼堂彩灯同时亮起。

苏棠咬紧牙，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将我从棺材里强行拉起。

“行。”

“你赢了。”

“现在起来，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僵硬的身体被拽离黑玫瑰。

缠在脖颈上的黑纱骤然绷紧。

那圈早已断裂的硬质高领发出一声脆响。

苏棠似乎听见了。

她低下头。

下一秒，我的头从肩膀上滑落，重重撞过水晶棺边缘。

沿着铺满南瓜灯的舞台，一路滚到她脚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