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府当晚，公主安置我住进西跨院。

侍女前脚刚服侍完退出去，一个黑影便闪了进来，一把钳住我的手腕。

是纪君泽。

他压着嗓子，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温宁，你我之事，若敢在公主面前吐露半个字，便是欺君之罪！”

“到那时，我们谁都活不成！你最好想清楚。"

我浑身发冷，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仰起脸，死死盯着这个我曾托付一生的男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纪君泽，这五年，你难道一刻都没想过我们母女吗？"

他怔了一瞬，眼里似有片刻恍惚。

可转瞬间，他冷嗤一声：

"公主是我唯一的妻。"

"你正好讨了公主欢心，过个几年，我把你接进府里做个妾便也罢了。若你现在纠缠不休，不论是我，还是公主，都不会放过你。"

他撂下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板合上的那一刻，我腿一软跌坐在地，抱着膝头哭得肝肠寸断。

是我瞎了眼，才会把一辈子押在这样一个畜生身上。

岁岁被我的哭声吵醒，迷迷糊糊爬起来，用小手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奶声奶气地哄我。

"娘不哭，岁岁呼呼。"

她那点气都吹不匀，却认认真真往我脸上吹气。

我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第二日，公主寻我说话。

她问我家中还有何人。

我垂下眼，含糊应了句："都散了。"

公主没再追问，只拉着我的手，说往后就把这里当自己家。

我挣扎许久，到底没忍住，轻声问。

"殿下与驸马，是怎么认识的？"

公主的脸颊泛起羞涩的红。

她说，纪君泽考上状元打马游街那日，何等意气风发。

她在城楼上看呆了，随手掷下一枝花，不偏不倚落进他怀里。

而纪君泽抬头朝她笑了。

就那一眼，她便再也忘不掉。

后来再见了几次，他便捧着聘礼登门求娶，为她一掷千金。

生辰那日，更是在城楼放了一整夜的烟火，满城的人都看见了。

我袖中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这些，他从未给过我。

当年他不过是个进京赶考的穷书生。

寒冬他病倒在破庙里，是我爹救了他，我又典了嫁妆，凑足盘缠供他进京。

临行前，他跪在我爹面前，指天发誓：

"他日高中，必以八抬大轿迎娶温宁。"

可他中了状元之后，音讯全无。

"姐姐？"

公主见我神色有异，担忧地唤我。

"可是身子不适？"

我忙敛了神色，扯出一抹笑。

"许是舟车劳顿，我多歇歇便好。"

是夜，我哄睡了岁岁，刚吹熄灯，纪君泽又来了。

这回他换了副嘴脸，竟软下声来哄我。

"宁儿，你再忍忍。等我站稳了脚跟，定给你们母女一个名分。"

我冷着脸，一字不回。

他见我这般，又威胁道。

"尚公主是欺君之罪。若东窗事发，你当真要拉所有人陪葬？"

我咬紧牙关，恨声道：

"我只要和离。放我和岁岁走。"

他冷笑一声，眼里的讥讽刺得人发疼：

"婚籍我都销了，你如今什么都不是，拿什么和离？"

他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尚公主前我早已抹去婚籍，如今查无实证，你便是闹上公堂，也不过是个疯妇攀咬。可若真闹到圣上耳里，这欺君之罪，却要连累公主、连累你女儿！"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偏在此时，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公主捧着宵夜，笑盈盈地站在门口。

“姐姐！我府中的厨子特地做了江南那边的菜色，你......”

话音未落，她看见了站在我塌边的纪君泽。

纪君泽反应极快，抢先一步上前揽住公主的肩。

"臣想着温姑娘救过公主，特来道一声谢。"

公主半信半疑地看向我。

我张了张嘴，点了点头。

“是，驸马是来道谢的。”

纪君泽揽着公主走远，而公主身旁下人看我的眼神里带着火气。

那一夜，我抱着岁岁，一宿未合眼。

而西跨院门外，几个原本殷勤伺候的婆子，早已交头接耳，看我的眼神，凉得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