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咳得小脸通红。

我急得不行，脱了外衫裹住她，用身子去暖她，却怎么也暖不热。

后来，她发起高烧，整个人烫得像一块火炭，小脸烧得通红，呼吸又急又重。

我慌了，抱着她，跪在柴房门口，一下一下地拍着门板，求他们请个郎中，求他们放我见公主一面。

"求求你们，孩子快不行了，求求你们了！"

没人应。

门外静得可怕，只有风，呜呜地刮。

我咬咬牙，抱起烧得滚烫的岁岁，跌跌撞撞翻窗逃走，正撞上下朝归来的纪君泽。

我扑上去，抱着他的腿，跪在地上，眼泪糊了满脸，哭得语无伦次：

"纪君泽，你救救岁岁！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啊，她快不行了，求求你，给她请个郎中！"

他低头看我，那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疯妇。

半晌，他只对左右淡淡道：

"此妇疯癫，拖回柴房，别惊扰了公主清净。"

两个侍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我从地上拽起来，一路拖回了柴房。

我拍门拍到十指流血，哭到嗓子彻底哑了，也没人理我半句。

半夜，我抱着岁岁，一遍一遍地往她身上哈气，一声一声地喊她的名字。

"岁岁，岁岁，你睁开眼睛看看娘。"

可她的身子，却一点一点，在我怀里冷了下去。

她的小手死死抓着我衣襟，像是怕我也丢下她。

我抱着她的手，流干了眼泪。

天还没亮，我抱着岁岁去角门，想当掉那半块玉佩，给她买一口薄棺。

守门的下人伸手拦住我，脸上挂着笑。

"温姑娘，驸马爷交代过，您哪也不能去。"

我抱着孩子，木木地站在门前，浑身没有半点力气。

我被重新拖回了柴房。

从那天起，我不再吃东西。

岁岁已经没了，我还活着做什么？

我就那么抱着她，一日一日地熬着，等着自己也慢慢烂在这间柴房里。

可有人不愿意放过我。

纪君泽为讨公主欢心，在府中大摆宴席，满城贵女都到了。

不知是谁把我的名字递了上去，要拉我去席上"助兴"。

两个婆子闯进柴房，不由分说地把我拽了出来。

我死死抱着岁岁，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她们便连人带孩子，一起拖到了宴上。

满堂锦衣玉食，香气扑鼻。

我一身脏污，蓬头垢面，抱着个早已凉透的孩子，站在当中，活像个笑话。

有贵女掩着鼻子，笑得前仰后合。

"听说你男人死了，你反倒把驸马认作了自己的夫君？"

"好不要脸的东西，也不照照镜子，就凭你，也配肖想驸马？"

高堂之上，纪君泽与公主并肩而坐。

公主朝我看过来，许是见我双目无神，邋遢得不成样子，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纪君泽却抢先一步，轻轻按住她的手，低声笑道。

"公主，席上这些闲人，自有下人处置，莫要脏了你的眼。"

公主的话，便这样被堵了回去。

我抱着岁岁，垂着头，任凭她们怎么奚落，都一言不发。

我什么都不想争了。

岁岁已经没了，这世上的事，再与我无关。

直到——

有个贵女拿帕子掩着嘴，斜眼瞟向我怀里抱着的孩子，娇声道：

"哟，她还抱着个孩子呢。来人，把那野种拉过来，让本小姐瞧瞧，这破落户生出来的东西，到底有多晦气。"

那一刻，我脑子里那根弦，啪地一声，断了。

我猛地抬头，眼里哪还有什么神志。

我抓起案上一个酒碗，狠狠砸在桌角上。

"啪——"

瓷片四溅。

我捏起一片最锋利的碎瓷，像只发了狂的厉鬼，直直朝那叫嚣的贵女扑了过去。

她吓得花容失色，尖声大叫，却被我不耐烦地反手一巴掌，把她那张涂满脂粉的脸，打得歪到一边。

"住口！"

我单手掐住她的后颈，将那碎瓷片死死抵在她雪白的脖颈上，只要再进半分，就能要了她的命。

满堂惊叫，乱作一团。

我却看都不看旁人，只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玉佩，高高举起，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道：

"这玉佩的另一半，就挂在纪状元、纪驸马的腰间！"

"他与我早有夫妻之实，育有一女，却抛妻弃女，转头去尚了公主！"

"如今我女儿也死了，我什么都不怕了！"

我死死盯着那吓傻的贵女，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再敢对我女儿口出恶言，你就下地狱，去陪我女儿岁岁吧！"

高台之上，公主面无血色，扶着桌案，摇摇欲坠。

纪君泽猛地站起，脸色惨白如纸，连声音都在发颤：

"你说什么？岁岁......岁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