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违约还剩四十分钟。

银行的人坐在会议桌另一边，面前摆着冻结账户的文件。

走廊里挤满了供应商代表。

财务总监盯着账户余额，手一直在抖。

五个亿。

整个沈家，已经拿不出来了。

三叔先开了口：

“保底回购是明雅签的，总不能让所有人陪她一起死。”

姑姑猛地抬头。

“当初签约的时候，你们都举手同意了！”

吵声瞬间炸开。

有人要换董事长。

有人提议先停发员工工资，保住管理层。

我抓起那份停薪名单，摔回了会议桌上。

“几万名员工拿不到一分钱，你们还在算谁能先跑？”

“轮不到你说话！”

“那轮得到谁？”

我一个一个看过去。

“平时你们最懂生意，现在除了甩锅，还会干什么？”

会议室安静了。

银行负责人看了一眼手表。

“沈董，准备签字吧。”

爷爷拿起钢笔，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了起来。

笔尖刚落到纸上，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我妈走了进来。

她重新穿上那条玫红长裙，肩上搭着孔雀蓝丝巾，六只金镯挤在手腕上，走一步就叮当响一下。

艳紫色皮包上，金葫芦晃来晃去。

和三个月前一样土。

她身后跟着十二个女人。

站在最前面的，正是那天在门口被赶走的何姐。头盔被她夹在胳膊底下，手里抱着一台平板。

沈妍最先认出来，脸都扭了。

“送土鸡蛋的那个？”

姑姑厉声开口：

“谁让你把这群卖货的带进公司？”

三叔冷笑：

“债主都没地方坐了，大嫂还来拉人进群？”

我妈没有理他们。

她走到会议桌前，从包里摸出那只掉了漆的金色铃铛。

轻轻摇了一下。

叮——

十二台平板同时亮起。

何姐把屏幕转向会议桌。

上面全是群名，一个比一个土：

【宁城宝妈一群】

【海市美容院老板娘群】

【北方家纺店主联盟】

【西南社区团购姐妹群】

一路往下，滚个没完。

“乔姐，三百六十七个代理群，全部到齐。”

“四万两千家社区门店，等你分货。”

我愣在原地。

二十三个群，是她当着孙夫人的面解散的。

这三百六十七个群，沈家从来没有一个人见过。

我妈拿起库存表，用最土的话分货。

“烟粉和焦糖棕，给姐姐们当年货。”

“冷白色太素，别往家里卖，拆开给民宿、月子中心。”

“十二件一套谁搬得动？拆成三件、六件。”

财务总监的电脑突然响了一声。

他低头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进账......五千万。”

一个亿。

三个亿。

六亿八千万。

“定金到账，够还了！”

银行负责人把冻结文件推回了文件夹。

走廊里的吵闹声，一点一点停了下来。

沈妍手里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姑姑的手机就在这时响了，是孙夫人。

“明雅，我想进你嫂子那个群......”

我妈探头扫了一眼屏幕。

“群满了。”

姑姑脸色发白，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笑。

“嫂子，这些订单后面就走沈氏的账，我来对接——”

爷爷也点头。

“玉兰，钱交给明雅，你回家歇着吧。”

我气得浑身发抖。

都到这一步了，他们还是只想拿走她的东西。

我妈却笑了。

她从包里摸出口红，对着手机屏幕补好唇角。

“货是你们的。”

“姐姐们，是我的。”

何姐把平板递了过来。

页面已经换了。

不是货款，是联合出资。

十亿。

五十亿。

一百二十亿。

我妈按住语音键，笑得和她发九宫格的时候一样喜庆。

“姐姐们，货拼完了。”

“咱们拼个公司。”

“还差两百亿，哪位姐姐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