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理会身后的质问，径直回了房间，将门反锁。

跌坐在床上的那一刻，喉咙里的那口血终于压不住了。

鲜血顺着嘴角滴落在纯素色的床单上，触目惊心。

我摊开双手。

十指的指甲已经变得异常尖锐，原本细密的银色绒毛正顺着手背往小臂上蔓延。

骨头里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冷热交替的痛楚让我止不住地发抖。

这栋别墅的暖气开得很足，可我却觉得如坠冰窟。

失去海棠果的庇护，妖力溃散后的身体比凡人还要孱弱。

我蜷缩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熬过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阵剧烈的敲门声震醒的。

“沈云初，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日上三竿了，你当自己是大小姐吗。”

萧扶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透着极度的不耐烦。

我撑着沉重的身体下床，刚拉开门，一件单薄的睡衣就砸在了我的脸上。

“把衣服换了，下楼做饭。小雅饿了，她想吃你做的小馄饨。”

萧扶光站在门外，眼神冰冷。

我将脸上的睡衣扯下来。

这是宋雅买小了穿不下的衣服，劣质的布料散发着刺鼻的工业香精味。

“我生病了，做不了饭。”

我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萧扶光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生病。昨天在医院不是还中气十足地编故事吗。今天怎么就虚弱成这样了。”

“沈云初，收起你那些争宠的小把戏。小雅身体弱，经不起饿。你最好赶紧滚下楼去厨房。”

他没有再多看我一眼，转身下了楼。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底那点残存的期冀终于彻底熄灭。

九年前，萧扶光患上了极为罕见的冷疾。

每到深冬，他都会全身结冰，痛不欲生。

那时候，我才刚化为人形不久。

为了救他，我每天夜里偷偷划破自己的手腕，将最纯粹的狐心血喂进他的嘴里。

整整一个冬天，我几乎流干了一半的血。

由于失血过多，我落下了一到冬天就畏冷的毛病。

那时候，萧扶光抱着虚弱的我，红着眼眶发誓。

“初初别怕，哥哥以后就是你的火炉。哥哥会用一辈子来暖你。”

可现在，他不仅忘了自己的誓言，连一句关切都吝啬给我。

我换上自己厚厚的毛衣，一步步挪下楼。

厨房里，宋雅正穿着一件吊带睡衣，端着一杯热牛奶小口地喝着。

看到我进来，她立刻露出了甜腻的笑容。

“云初姐姐，你醒啦。真不好意思，我不习惯吃外卖，只能麻烦你了。”

我没有理她，打开冰箱，拿出食材。

身体虽然虚弱，但我还是机械地揉面、剁馅。

不仅是因为萧扶光的命令，更是因为我也需要吃点东西来维持体力。

半小时后，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了餐桌。

谢惊尘和裴游川也从楼上下来了。

四个人坐在餐桌前，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

宋雅用勺子舀起一个馄饨，刚放到嘴边，突然尖叫了一声。

“呀。好烫。”

她手中的勺子掉在桌上，几滴汤汁溅到了她的手背上。

萧扶光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宋雅的手，满脸心疼。

“怎么了。烫到哪里了。”

裴游川则直接转过头，狠狠瞪着我。

“沈云初，你故意的吧。把汤烧得这么烫，你是想烫死小雅吗。”

我拿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

“馄饨刚出锅，烫是正常的。她自己不吹一吹，怪我吗。”

“你还有理了。”

谢惊尘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筷叮当作响。

“沈云初，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恶毒。小雅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处处针对她。”

宋雅眼眶泛红，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惊尘哥，你们别怪云初姐姐了。都是我不好，是我太笨了，连吃个馄饨都能烫到自己。”

她这副委屈求全的模样，彻底点燃了三个男人的怒火。

萧扶光端起那碗馄饨，直接倒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既然你做得这么不用心，那就别吃了。”

看着垃圾桶里散落的馄饨，我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

“那是我的早饭。”

我平静地看着萧扶光。

“我从昨晚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

萧扶光冷哼一声。

“饿一顿死不了人。去，给小雅道歉。”

我坐着没动。

谢惊尘走过来，一把拽住我的手腕，想把我从椅子上拉起来。

他的手刚好扣在了我当年为了放血救萧扶光而留下的那道深深的疤痕上。

剧痛瞬间袭来，我倒吸了一口冷气，本能地甩开他的手。

谢惊尘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我的手腕。

那道丑陋的伤疤暴露在空气中。

宋雅突然捂住嘴，惊呼出声。

“天呐。云初姐姐，你居然自残。你是不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博取游川哥他们的同情啊。”

她的话音刚落，三个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萧扶光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沈云初，你为了争风吃醋，连自残这种事都干得出来。你真让人感到恶心。”

恶心。

我看着萧扶光。

这道疤，是他当年活下去的代价。

如今，却成了他口中恶心的罪证。

我慢慢拉下袖子，遮住那道伤疤。

“道歉。不可能。”

我站起身，没有再看他们一眼，径直往楼上走。

“沈云初。”

裴游川在身后厉声喝道。

“你今天要是敢走上这楼梯一步，你房间里那个取暖的玉髓，我就直接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