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沉闷的鼓声穿透了清晨的薄雾，震碎了京城的宁静。

我死死咬着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咚——”

第二声鼓响。

登闻鼓院的门轰然打开，两排披甲执锐的御林军迅速涌出。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萧景明连朝服都没来得及穿好，翻身下马，大步朝我冲过来。

崔悦儿被几个丫鬟扶着，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谢照宁！你疯了！”

萧景明冲上石阶，一把按住我高举的手臂。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惊慌与愤怒。

“敲登闻鼓要滚钉床，你是不是连命都不要了！”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咬牙切齿的警告。

“就算你想把悦儿赶出去，也不必用这种决绝的手段。”

“你现在回去，我保证这府里只有你一个女主人！”

他竟然还以为，我是在用性命争风吃醋。

他自以为是的施舍，像一把钝刀，反复凌迟着那些死去的亡魂。

崔悦儿跪在石阶下，当着越来越多围观官员的面，哭得梨花带雨。

“姐姐若是容不下我，悦儿这就去绞了头发做姑子。”

“求姐姐千万不要坏了侯爷的名声。”

萧景明转头看了她一眼，立刻将她护在身后。

他冷下脸，用不可违抗的口吻对我说。

“立刻滚回府去。这件事到此为止。”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的喉咙里满是腥甜，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了无数碎玻璃。

“萧景明。”

我甩开他的手，踉跄着后退一步。

我转过身，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掀开了木板车上的白布。

晨光倾泻而下。

大嫂那被齐根砍断的双腿。

小侄女胸前密密麻麻的血窟窿。

三十六具被砍得残缺不全的至亲尸骨，就这样直截了当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抽气声。

萧景明脸上的傲慢瞬间僵住。

他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辆原本被他认定是装满假人的木板车。

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地滚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亲手撤掉的守军，买通的“山匪”，到底做下了什么。

我转回身，双手握紧鼓槌。

“民女谢照宁，状告当朝靖远侯萧景明！”

我用尽毕生最后的一丝力气，将鼓槌重重砸在鼓面上。

“撤军纵匪，屠戮满门！”

“咚——”

最后一声鼓响彻云霄。

胸口的剧痛骤然炸裂。

我失去了所有的支撑，身体像一片破败的落叶，重重砸在白玉石阶上。

鲜血从我的口鼻中大量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玉石。

四周的惊呼声、御林军的甲片摩擦声，开始离我越来越远。

我只看见萧景明脸色惨白如纸。

他踉跄着扑向我，颤抖的手指探向我的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