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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_放她回去
#第二章放她回去
沈川把尸婴槐的枝条彻底撤回墙外,又用泥土将轿脚垫稳,打量着藤轿上吓得瑟瑟发抖的小丫头。
先前他特意把尸婴槐的枝条压在屋外,就是怕吓着那群胆小的活人。
结果村民倒是拎着鸡羊跑干净了,刚刚探进屋里的一截树枝,却差点把藤轿上的小丫头吓得背过气去。
沈川试着在心里朝那小丫头喊了一声:
“别慌,我对吃小孩子没兴趣。”
小丫头依旧死死瞪着刚才伸出枝条的墙缝,整个人缩在藤轿角落里抖个不停。
沈川如今只是一片荒林的意识,没有喉咙声带,光靠心念波动根本没法把声音传进活人耳朵里。
他倒是能操控泥土在她脚底下翻涌,或者让尸婴槐的根须钻出来比划两下。
可那样一来,怕是当场就能把这胆小如鼠的丫头活活吓死。
就在沈川琢磨着怎么跟活人沟通时,他忽然注意到了旧屋门槛外那摊尚未干涸的鸡羊血迹。
方才那个白发老村长带着全村人跪在泥地里磕头求平安,有一丝微弱而奇异的力量,正顺着祭血渗入泥土之中。
沈川心念一动,当即调动一缕地气迎了上去,将那丝奇异力量接引到旧屋地底。
【村民向荒林祈求平安,荒林获得愿念1缕,当前可支配愿念1缕。】
【旧屋受地气与愿念交感,衍生附属效用:梁木传音!】
【梁木传音:沈川可借与大地相连的旧屋梁木震动发声,声音仅限屋内可闻,无法传出领地之外。】
看着眼前浮现的提示,沈川不由得精神一振。
刚才他压根没打算搭理那帮村民的祈求,没想到白捡了一缕愿念,还顺带解决了自己没嘴说话的难题!
沈川没有耽搁,立刻分出一丝心念顺着墙根爬上屋顶的朽木横梁,打算先安抚一下屋里的小丫头。
只要让她知道自己不吃人,说不定还能从她嘴里套出点附近村子和栖云县的消息。
“别乱挣扎了,我不吃人。”
低沉沙哑的嗓音,突兀地从头顶阴暗的房梁上传了下来,在空旷死寂的破屋里激起一圈回响。
藤轿上的小丫头猛地浑身一僵!
下一瞬,她那张惨白的小脸连半点血色都没了。
她眼珠子往上一翻,原本死死绷紧的身子软绵绵地往后一仰,竟当场晕死了过去!
沈川有些无语地停下了震动屋梁的心念。
“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点吧,好歹听我把话说完再晕啊。”
沈川暗自叹了口气,顺着轿底的泥土仔细感知了一番。
小丫头双眼紧闭,小胸脯还在微微起伏,除了手脚冰凉、裙摆底下湿了一片之外,倒是没受什么内伤。
只不过她那一双手腕被粗糙的麻绳捆得太死,已经勒出了两道刺眼的紫红血印,嘴上的布条更是把脸颊都勒变了形。
趁着她昏迷不醒,正好把她身上的绳子解了,省得醒来的时候看着树枝乱动又要尖叫。
沈川避开了那根长满倒刺的赤红枝条,操控尸婴槐从墙缝下探入两根尚未异变的柔软槐枝。
一根软枝贴着轿杆绕过去,灵巧地挑松了她手腕和脚踝上的麻绳死结。
另一根软枝则轻轻勾住她脑后的布条结扣,往外一扯便将堵嘴的布条摘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沈川把两根槐枝撤回屋外,顺手将藤轿前凹凸不平的泥地抚平,免得小丫头待会儿醒来摔跟头。
看着蜷缩在宽大红嫁衣里的小小身影,沈川心里却渐渐沉了下来。
半个多月前在栖云县城里,那个邪修拿他这个大活人当祭品,剖心挖肺去喂养邪器。
如今到了城外这偏僻山村,这群村民竟然也把一个十岁出头的女童五花大绑送进荒林当祭品!
可他接管这片荒林半个多月以来,每天除了吸吸地气就是指挥尸婴槐抓兔子,压根没跟谁要过什么童男童女!
“这帮村民自己疑神疑鬼也就罢了,平白无故把黑锅扣我头上,还往我地盘里丢活人,这账可得算清楚。”
沈川心里明镜似的,自己是成了大凶之地不假,但绝不可能干出吃童女这种丧心病狂的勾当。
留这么个十岁小丫头在荒林里过夜,光是夜里的寒气都能把她冻病,必须赶在天黑前把她打发回村里去。
不过从这荒林腹地走回村子,中间还得穿过好几里乱葬岗和山林。
小丫头饿了大半天,手脚发软,万一半路上撞见什么野狼野狗,岂不是刚出虎穴又入狼口?
沈川想了想,控制尸婴槐折断了一截尺许长的细槐枝,抹去上面的嫩芽。
他将尸婴槐独有的阴煞气息封存在枝条内部,随后顺着门缝推到了藤轿脚下。
【阴槐木枝:蕴含尸婴槐的气息,寻常山林野兽闻之自会惊惧退避。】
【方位感应:沈川可借此感应持枝者的方位,超出荒林周边范围后感应将逐渐减弱。】
有了这截树枝防身,寻常豺狼野狗绝不敢靠近她三丈之内。
而且只要她还在这附近山道上走,自己就能顺着树枝的气息盯着她的动静,真要有不开眼的野物凑上去也能及时接应。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藤轿上的小丫头手指微微颤动了两下。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先是茫然地盯着头顶漏光的破屋顶看了好几息。
紧接着,她像是想起了昏迷前那恐怖的声音和树影,猛地打了个激灵!
“救......”
她下意识张嘴想喊,却愕然发现堵在嘴里的布条居然不见了!
小丫头慌忙低头一看,捆在手腕和脚踝上的麻绳不知何时已经松开散落在轿底。
先前墙缝里探出来的恐怖枝条,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荡荡的破旧木屋里,除了她自己之外,连半个鬼影都看不见。
她大气都不敢喘,手脚并用地从藤轿上爬下来,蹑手蹑脚地挪到门边,伸手轻轻推了一下虚掩的木门。
沈川顺势松开卡住门轴的泥土,让两扇破木门自己朝外敞开,露出了屋外雾蒙蒙的山林。
小丫头吓得闪电般缩回手指,一屁股跌坐在门槛旁边。
沈川没有急着出声吓她,先用泥土推着地上那截光滑的细槐枝,轻轻滑到了她的布鞋旁边。
小丫头低头看着脚边凭空滑过来的槐枝,小脸煞白,根本不敢伸手去碰。
“把树枝捡起来吧。”
房梁上方,那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
小丫头双腿一软,死死抠住旁边的藤轿扶手才没再晕过去,眼泪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了。
她顺着声音抬头望向黑漆漆的房梁,颤抖着小声唤道:
“您......您就是村里人说的凶地老爷吗?”
“你们村里都是这么称呼我的?”
沈川在房梁上反问了一句。
小丫头见房梁上的存在真的在跟自己搭话,而且听起来没有立马吃掉自己的意思,当即噗通一声跪在泥地上:
“凶地老爷饶命!”
“求求您别吃我,我身上没几两肉,不好吃的!”
“我真要想吃你,刚才趁你晕过去的时候早就下口了,何必费工夫替你解开绳子?”
沈川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小丫头磕头的动作一顿,愣愣地抬起手,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被解开麻绳后留下的红印子。
刚才她都吓晕过去了,如果这位凶地老爷真是村里大人说的吃人妖怪,自己现在怎么可能还好端端地跪在这里说话?
她咬了咬嘴唇,大着胆子抬头望向房梁:
“可村长爷爷说,您每年都要吃童男童女,不然就会降灾把全村人都害死......”
“纯属胡扯,我从来没跟你们村里要过活人祭品。”
沈川见她总算能正常听进去话了,干脆把规矩挑明了说道:
“你现在就可以回去了,回去之后照实告诉你们村长,从今往后不准再往我这林子里送童男童女!”
小丫头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今天晌午被塞进藤轿抬出门的时候,村里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万万没想到,反倒是这位令全村人闻风丧胆的凶地老爷,不仅替她解开了绳索,还放她活着回家!
她急忙低头把脚边那截光滑的细槐枝双手捧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凶地老爷,这根树枝是让我带走的吗?”
“拿着它防身,山里的野兽闻到上面的气味,自然不敢凑近咬你。”
小丫头把细槐枝紧紧贴在胸口,转头看了一眼门外陌生的山林,小脸上又露出几分犯难的神色。
来的时候她一直被捆在轿子里哭,根本没看清轿夫们是怎么绕进这片荒林深处的。
“老爷,这林子太大了,我不认得回村的路。”
“拿着树枝往外走便是,遇到岔路口的时候,哪边的野草往两侧分开,你就走哪条道。”
沈川话音刚落,便分出一缕地气顺着门前的旧路蔓延出去。
只见屋外泥径两旁半人高的荒草齐刷刷地向左右两侧伏倒分开,在密林间清出了一条清晰无比的小路!
小丫头跑到门槛前探头看了一眼,看着那条自动分开的草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转过身,规规矩矩地对着屋内又磕了一个响头,脆生生地说道:
“谢谢凶地老爷救命之恩!”
“我叫许清儿,等我回到村里,一定会把您的话告诉大伙!”
“我爹娘以前教过我,受了人家的救命大恩一定要报答,往后老爷要是有什么吩咐,清儿一定回来报答您!”
沈川听得暗自失笑:
“行了,趁着天还没黑透,赶紧顺着路回村去吧。”
得到沈川的准许,许清儿这才双手攥紧那截阴槐木枝,迈开小短腿跨出破屋门槛。
走出十几步远,她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见那间破旧木屋的房门依旧静静敞着,墙后的怪树也没有追出来,她这才顺着荒草分开的小道快步朝林外走去。
直到感知里许清儿的脚步越走越远,沈川才收回铺在旧路上的地气,将心念重新落回林子中央的尸婴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