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弃尸

许清儿离开荒林还没过两个时辰，林子另一头通往县城的荒僻土路上，忽然晃晃悠悠地驶来了一辆驴车。

驴车在荒林边缘的乱石堆旁停下，两个穿着短打的汉子鬼鬼祟祟地跳下车，从车板上拖下一卷用破草席裹着的长条物件。

草席捆得并不严实，一截苍白纤细的女人手腕正从席子一头垂落出来，随着两人的走动轻轻晃荡。

沈川当即停下了指挥尸婴槐搜捕野物的动作，顺着两人踩踏的地面看去。

看这俩汉子的衣着打扮和赶车来路，显然是从十几里外的栖云县城那边过来的。

“还要往里头抬多远？”

“这破林子连条正经路都没有，邪了门了，明明是个瘦得跟麻秆似的小娘们儿，死透了怎么比块石头还沉！”

走在后面的矮壮汉子把草席一头往地上一顿，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前头的高个汉子回头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

“再往深处抬几步！”

“大管家可交代了，必须扔到没人去的绝地里，要是让路过的樵夫撞见报了官，咱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矮壮汉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怕个卵，这鬼地方离县城十几里远，连野狗都不来拉屎，谁闲着没事干会钻进来翻草席？”

“况且官老爷哪有闲心管一具荒野弃尸！”

两人嘴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抬起草席绕过一处废弃的荒坟，径直走到了尸婴槐不远处的灌木丛旁。

沈川在地下看得眉头直皱：

“你们抛尸就抛尸，好歹拿铁锹挖个坑埋一下吧？”

“直接往我地盘中心一扔，招来满天绿头苍蝇多污染环境！”

沈川没法在林子空地上直接出声，只能心念一动，调动起林中的阴煞之气，化作一阵刺骨阴风朝两人后脖颈吹去。

原本闷热潮湿的林子里骤然刮起一阵冷风，树叶哗哗作响。

刚刚把草席扔进灌木丛的两个汉子浑身汗毛倒竖，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冥冥之中，仿佛暗处正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的后背！

“嘶......这林子里的风怎么刮得这么邪性？”

高个汉子搓了搓起满鸡皮疙瘩的胳膊，脸色发白地四下张望：

“要不咱们还是换个地方扔吧，我总觉得这地方不太对劲！”

矮壮汉子心里同样直发毛，但还是强撑着胆子骂道：

“瞧你那点出息，刮阵山风就把你吓尿了？”

“咱们抬着具死尸满山乱晃才叫找死！”

他不敢再多待，胡乱从地上抓起几把枯枝败叶往草席上一盖，拉起同伴扭头就往林子外面的驴车跑去。

驴车辕木一阵剧烈颠簸，转眼间便扬起尘土逃得没影了。

沈川看着那卷被随便盖了几片枯叶的草席，无语地摇了摇头。

这片荒林虽然偏僻荒凉，好歹刚才才被尸婴槐清理完蛇虫鼠蚁，看着还算幽静整洁。

结果这俩缺德玩意儿倒好，上来就往他眼皮子底下丢了一具死不瞑目的女尸，搁谁看着都觉得膈应。

“算了，指望抛尸的凶手讲公德心纯属白日做梦，还是我自己动手让她入土为安吧。”

沈川控制着尸婴槐的根须探入灌木丛，挑开上面的枯叶和破草席。

草席里裹着的是一名年约双十的年轻女子，面容本算清秀，此刻却双目圆睁。

她脖颈侧面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致命刀伤，衣襟上全是干涸发黑的血迹。

哪怕已经彻底断绝了呼吸，她的一双手指却依旧死死抠着内侧衣襟的一角，怎么也没松开。

沈川让尸婴槐伸出软枝，小心翼翼地拨开她紧攥的衣襟夹层。

只见里面藏着半张被鲜血粘住的对折白纸。

软枝将白纸揭下来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几十行娟秀却透着悲愤的字迹。

这竟是一份还没来得及递进县衙的状纸！

状纸落款处写着“民女顾青梧”，控诉城中豪强强掳其胞姐入门，短短数日便将姐姐活活虐杀致死，她欲往县衙击鼓鸣冤。

状纸只写到这里便戛然而止，末尾既没有按手印，也没有写明那豪强的具体名姓。

显然她在去报官的半路上，便遭了仇家的毒手。

“姐姐被城里豪强虐杀，妹妹去县衙告状半路又被人截杀抛尸......”

沈川看着这半张染血的状纸，心里也不禁对这世道的黑暗生出几分寒意。

他自己当初不也是好端端在城里待着，莫名其妙就被邪修抓去活祭了吗？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诡异世界里，没有实力傍身，连去衙门喊一声冤都是奢望。

沈川让尸婴槐将这半张染血的状纸卷进旧屋，压在干燥的木板底下妥善收好。

那两个跑腿抛尸的蠢货只顾着扔人领赏钱，压根没仔细搜查死者的随身衣物。

这半张状纸留着，日后说不定就是查清栖云县底细的一条重要线索。

随后，沈川调动尸婴槐根须下方的泥土向两侧翻开，挖出了一个三尺多深的土坑。

他操控藤蔓托起顾青梧的尸身，缓缓挪向坑底。

“还真是沉得邪门......”

在挪动尸体的过程中，沈川清晰地感觉到这具女尸体内凝聚着一股浓烈到极点的滔天怨气。

俗话说一口怨气不散，死尸重逾千斤。

这女子生前替姐伸冤不成反遭横死，胸中那口不甘的血气几乎已经与尸身融为一体！

就在顾青梧的尸身落入土坑、湿润的泥土刚刚盖住她半截身子的时候。

异变突生！

在沈川深入骨髓的大地感知之中，坑底那具原本已经彻底僵硬的女尸，右手食指竟然在泥土里轻微地弹动了一下！

要是换作普通掘墓人，多半会以为是泥土滑落碰动了死人的手指。

可这整片荒林的泥土都是沈川的血肉延伸，哪怕是一只蚂蚁在土里翻身都瞒不过他的感知，更别提是死尸手指主动弯曲了！

沈川心头一跳，当即喝止了尸婴槐继续填土的动作，将全部感知聚焦到了土坑底部。

只见在那层湿润的阴土下方，一缕缕游离在地脉缝隙间的阴寒煞气，正被女尸胸口那团未散的滔天怨念吸引过去。

浓郁的黑气顺着她脖颈间的伤口不断钻入，在坑底盘旋凝聚，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