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开出两里地，突然一个急刹。

猪群受惊乱叫，我的头重重撞在铁栏上。

外面有人大喊：

“停车！”

“给老子停下！”

是爸爸。

我扒着车缝往外看。

一棵树横在路中间，七八个村民举着火把围了过来。

爸爸光着膀子，额头全是血。

妈妈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脸已经肿了。

“车里没人！”

她扑过去抱住爸爸的腿。

“阿宁根本没往这边跑！”

爸爸一脚将她踹开。

“老子亲眼看见车轮印了！”

“再敢护着她，我先打死你！”

拳头接连砸下去。

妈妈蜷在泥地里，咬牙撑着。

我死死抓着铁栏，指甲几乎翻裂。

明知道她上一世亲手把我卖了。

明知道她对我从不是真心。

可看见爸爸揪着她的头发，一拳拳砸下去，我还是控制不住地往车门边挪。

我的手已经碰到车门。

只要推开它，只要喊一声“别打了”，爸爸就会立刻放过她，转而把我拖回去。

我抓住车门，刚要出声。

下一秒，妈妈猛地抬起头，隔着车栏看向我。

“阿宁，你下来吧！”

“你下来，他就不打妈了！”

我瞬间浑身发冷。

上辈子，我将这句话当成她被逼无奈。

我甚至在心里替她解释了七年。

可临死前我才知道，只要我和她的命放在一起，她永远都会先保自己。

爸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抡起石头砸向车门。

“周宁，滚下来！”

“老子养你十七年，你还想跑？”

村民也跟着起哄：

“你妈都快被你害死了！”

“当女儿的咋能这么没良心？”

“回家认个错，这事不就过去了？”

我几乎想笑。

爸爸打我是家事。

村长儿子半夜爬我的窗户，是开玩笑。

我不肯被卖，就是没良心。

妈妈趴在地上，哭着朝我伸手。

“阿宁，妈不走了。”

“你下来，咱们娘俩好好过。”

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只要她喊得够可怜，我就会心软。

只要我还把她当妈妈，我就永远逃不出这座山。

司机回头问我：

“丫头，你下不下？”

“不下。”

“他们这么多人，我怎么过去？”

我掏出藏了两年的一百八十七块钱，全部塞进驾驶室。

“撞开树枝，冲过去。”

司机吓了一跳。

“你不要命了？”

“下去才是没命。”

爸爸又砸了一下车门。

“不开门，老子把车烧了！”

真有人举着火把靠近。

司机脸色发白，伸手便要开门。

“你们一家人的事，别连累我！”

我抓起车里的铁钩，抵在脖子上。

“你敢开门，我就死在你车里。”

司机的手僵住。

我盯着他。

“把我交出去，他们不会感谢你，只会说你帮我逃跑。”

“到时候，你一样走不了。”

火把越来越近。

司机咬紧牙关，猛地挂挡。

发动机轰然作响。

围在车前的人立刻散开。

只有爸爸站在车灯下，举着棍子怒吼：

“有种你撞死老子！”

司机的脚松了一瞬。

我抓紧铁栏，大声喊：

“踩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