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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大闹寿堂亮铁证
永安县公署二楼书房内,房门紧锁。
县长曹汝明戴着一副金丝圆框眼镜,从书柜夹层的铁皮保险箱里取出一册封皮印着绝密二字的蓝皮密码本,平摊书桌上。
王怀禄满头大汗地站在桌旁:
“曹老哥,您快对对看,省城机要处到底是怎么回的?”
曹汝明拿起桌上的象牙算筹,顺着第一组数字在密码本索引页上逐行查找,提笔在白宣纸上写下译出的第一个字。
“少......”
“校......”
“郑......”
“闻......”
“野......”
前五个字译出来的刹那,曹汝明握笔的右手一顿,笔尖在宣纸上洇开一团黑墨!
旁边的王怀禄心脏漏跳了一拍,探头急问:
“怎么真有郑闻野这个人?后面呢?后面写了什么?!”
曹汝明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继续翻找后续的“1482,6051,0934......”
随着一个个汉字落在纸上,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系张大帅远房表外甥、督军府特派钦差密使,全权彻查永安军饷盐税,仰该县军政主官悉听调遣,若有怠慢,军法从事!”
“啪嗒!”
曹汝明手里的毛笔直接掉在了红木桌面上。
他摘下金丝眼镜,猛地站起身,指着王怀禄的鼻子破口大骂:
“王怀禄,你个蠢货,你想害死咱们这帮人是不是?!”
“前两天你信誓旦旦跟我说,这就是个拿假印章敲竹杠的兵油子,结果呢,人家是张大帅的亲表外甥!”
“昨天一群人拿机枪指着大帅外甥,你是嫌咱俩命太长了是不是?!”
王怀禄看着纸上那行黑字,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太师椅上!
督军府的密码本每三月一换,由专人派送,全永安县只有锁在曹汝明保险箱里的这一本!
这密码绝无泄露可能,也就是说,电报绝不可能是假的!
王怀禄后背的绸衫瞬间被冷汗湿透,抬手照着自己的脸啪啪抽了个响亮的耳光:
“该死,确实是我王怀禄瞎了狗眼!”
“曹老哥,您可得救救兄弟啊!”
“他今天早上在电报局还要给省城发报参我,这封电报要是发出去,再加上还没补齐的那九千大洋剿匪款,大帅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曹汝明脸色铁青地在屋里踱了两圈,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
“幸亏刚才省城回电到得巧,打断了他发报!”
“你现在马上去听雨轩,把外头的轻机枪和那五十个巡警全给我撤得干干净净!”
“再去银号取上一千块大洋登门给他磕头赔罪,至于剩下的九千块大洋,你先答应明天给他补齐!”
王怀禄一怔,苦着脸道:
“曹老哥,那明天真给他掏这九千块现大洋啊?”
钱到手后,早打点分出去一半,真交上去全是他补!
真他奶奶的!
曹汝明冷哼一声,重新戴上金丝眼镜:
“掏什么掏?明天中午不正是你四十五岁整寿的大宴吗?”
“你去请咱们这位大帅表外甥做寿宴主位!”
“到时候我和老鲍带着全城有头有脸的乡绅掌柜一块儿作陪,轮番给他敬酒戴高帽!”
“他年纪轻轻,又是大帅的亲表外甥,最要面子;伸手不打笑脸人,当着全城体面人的面,他哪好意思在你的寿宴上开口追讨私账?”
“等喝完寿酒,咱们再拿一千块把他礼送出境,只要他能在大帅那美言几句,这算什么大事!”
王怀禄听得眼睛大亮,一拍大腿跳了起来:
“高,曹老哥这一招太高了,兄弟这就去撤防下帖!”
当天午后,听雨轩堂屋里酒香四溢。
郑闻野坐在桌旁慢条斯理地喝着温好的花雕酒,沈凤仙依偎在他身侧替他布菜。
院门外突然响起王怀禄气急败坏的咆哮声与皮鞭抽打声:
“张麻子!你们这群长了狗眼的东西,谁让你们在屋顶架机枪惊扰郑少校的?!”
“全都给老子滚回警局领三十军棍!”
“把墙上的汽灯和巷口的岗哨全撤了,半个钟头内谁还敢在桂花巷露面,老子枪毙了他!”
门外一阵鸡飞狗跳。
紧接着,院门被轻轻推开。
王怀禄满头大汗地小跑进堂屋,一进门看到坐在上首的郑闻野,二话不说,撩起衣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装着一千块大洋的红封和一张烫金大红请帖,高高举过头顶,叩首道:
“郑少校,卑职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表少爷虎威!”
“外头那些不懂规矩的混账东西,卑职已经全部撤走重罚了!”
“这一千大洋是卑职给表少爷赔罪的茶水钱,之前少交的九千大洋剿匪专款,卑职明天一早就从钱庄提出来双手奉上!”
郑闻野垂眸瞥了一眼红封与请帖,淡淡道:
“王局长消息倒是灵通,这么快就核实电报内容了?”
王怀禄冷汗直流,膝行两步将红封与请帖双手捧到八仙桌角:
“表少爷奉大帅密令微服私访,卑职实在是不知情啊!”
“明天中午是卑职四十五岁贱辰,在家里摆了几桌薄酒,卑职斗胆请表少爷赏脸去府一坐,给卑职一个当面敬酒赎罪的机会!”
郑闻野扫了一眼那张请帖,将一千块大洋通票收进袖中,冷淡挥手:
“行了,既然王局长这么有诚意,那我就暂且先不上报,再宽限你一日。”
“明天一早,把剩下的九千大洋送过来,中午的寿酒,本少校也去蹭一杯。”
王怀禄大喜过望,连磕三个响头,这才千恩万谢地倒退着走出了听雨轩。
夜色渐深,沈凤仙端来一盆热水,放在床前脚踏旁。
她蹲下身去替郑闻野脱下马靴和线袜。
郑闻野低头看着她绾在脑后的乌发和忙碌的纤白手指,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
“我自己洗吧,以后买了丫头,这种粗活不用你动手。”
沈凤仙没有起身,握住他的脚踝,轻轻放进水盆里,抬头看他:
“买丫头那是使唤外人的,奴家给自家爷们洗脚,心里头乐意。”
说话间,她掬起温水淋在他脚背上,用温软的掌心沿着他的足弓与脚踝缓缓按揉起来。
借着屋内摇曳的烛光,沈凤仙一边替他揉捏解乏,一边轻声问道:
“郑郎,外头的机枪和巡警虽然撤走了,可王怀禄明天中午摆的那场寿宴,咱们真要去赴席吗?”
“奴家瞧他今天下午磕头赔罪虽然痛快,但心里总觉得不安。”
郑闻野靠在床头迎枕上,感受着脚掌传来的温热力道,神色从容地拍了拍她的发顶:
“不打紧,明天中午的寿宴咱们照常去喝。”
“至于怎么应付王怀禄和曹汝明那帮老狐狸,我心里自有计较。”
沈凤仙见他胸有成竹,心头那点担忧彻底散去。
她拿干布巾替他擦干双足,吹熄桌上的烛火,掀开锦被依偎进了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