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那年，竹马与小将军同时登门求娶。

姐姐握着我的手，替我细细盘算。

“沈家世代簪缨，嫁给小将军，你便是风光无限的将军夫人。”

“那顾长安，纵然与你一同长大，却一贫如洗。知微，贫贱夫妻百事哀。”

上一世，我听姐姐的，嫁入将军府。

可裴砚娶我之后又迎娶了白月光。

他忘了曾许我的一生一世。

那年边关大雪，他带着心上人策马离京，却命人将染病的我送去荒废别院。

我在四面漏风的屋子里苦等七日。

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也没等来一碗救命的药。

再睁眼，我回到了两人登门提亲那一天。

这一次，我推开将军府婚书，选择了发誓此生绝不负我的竹马。

可成亲第一日，竹马便将新房让给了投奔而来的姐姐。

他说姐姐骤失婚约，无处可去，让我多体谅她。

后来，他用我的嫁妆替姐姐置办衣裳，将我母亲留下的玉簪送给她，还一次次在深夜赶去照顾姐姐。

那日，我站在长街尽头，看见他小心翼翼地替姐姐撑伞。

漫天风雪里，他把唯一的披风披在她肩上，却从不在意浑身湿透的我。

我忽然明白了。

我不必嫁任何人。

......

花轿落在顾家门前时，雪刚停。

顾长安挑开轿帘，眼睛红得厉害。

“知微，我终于娶到你了。”

上一世，裴砚说过同样的话。

那时我信了，却被他辜负致死。

这一世，我望着顾长安伸来的手，仍旧把手放了上去。

我告诉自己：他不同。

拜堂后，喜娘正要送我们入洞房，院门忽然被拍得震天响。

“二姑娘，不好了！大小姐投河了！”

顾长安猛地松开我。

“明珠！”

他甚至没来得及掀我的盖头，转身便冲了出去。

喜堂里一片死寂。

我隔着红绸问，

“怎么回事？”

丫鬟哭道，

“沈家原本已经答应把大小姐嫁给裴小将军，可将军府今早忽然退婚。大小姐受不住，投了城南河，才刚救上来。”

我指尖一冷。

上一世，裴砚娶了我，姐姐远嫁江南。

这一世，我选了顾长安，裴砚求娶的人便成了姐姐。

可他为什么突然退婚？

半个时辰后，顾长安抱着浑身湿透的姐姐回来。

姐姐脸色惨白，紧紧攥着他的衣襟。

“长安，我没有家了。”

“别怕。”顾长安轻声哄她，“我在。”

我自己掀开盖头。

“先送姐姐去客房吧。”

顾长安脚步一顿。

“客房漏风，她刚落了水，受不得寒。”

“那便烧两个炭盆。”

“知微，新房最暖。”

我看着他，“所以呢？”

他避开我的目光。

“先让明珠住几日。你我来日方长，不必计较这一晚。”

姐姐虚弱地开口，

“不行，今日是你们的大喜之日。我去柴房都可以。”

“胡说什么？”顾长安将她抱得更紧，“你的命比一间屋子重要。”

他终于看向我，语气近乎请求。

“知微，你一向最懂事。”

又是懂事。

上一世，裴砚要迎心上人进门时，也说我身为正妻，应当懂事。

我退开一步。

“好。”

顾长安明显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

他抱着姐姐走进贴满喜字的新房。

姐姐伏在他肩头，回眸看了我一眼。

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睛，清醒得很。

我独自睡在书房。

半夜，顾长安送来一碗已经冷透的长寿面。

“知微，委屈你了。”

“她何时走？”

“沈家现下逼她嫁给一个六十岁的盐商，她能去哪儿？”

“裴家为何退婚？”

顾长安沉默片刻。

“裴砚说，他求娶沈家姑娘，从来想要的都不是她。”

原来如此。

我舍弃裴砚后，他才发现非我不可。

我低头吃了一口冷面。

“那你打算养姐姐多久？”

顾长安皱起眉。

“她是你亲姐姐，何必说得这样难听？”

“是我说得难听，还是你做得难看？”

“沈知微！”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我。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姐姐赤着脚站在那里，手边是摔碎的茶盏。

“你们别为我争吵，我现在就走。”

她转身往外跑。

顾长安立刻追了出去。

“明珠，外面在下雪！”

院门开了又关。

冷风卷进来，吹灭桌上的红烛。

我安静地坐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