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风大。温景曜裹着姜笙给他买的薄外套，蹲在沙滩上捡贝壳。

潮水退下去又涌上来，打湿了他的运动鞋，他浑然不觉，捡起一个就举起来对着阳光看。

姜笙在旁边笑着拍照，拍完凑过去给温劭衍看：“你看，跟你多像，挑贝壳都挑对称的。”

温劭衍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照片里温景曜侧脸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确实像他。

他抬手摸了摸儿子的后脑勺，温景曜没躲，继续翻沙子。

逛到临街的小商品铺子，温景曜忽然停住了。

铺子门口的架子上挂着一串风铃，玻璃烧的，蓝绿渐变，底下坠着一只胖乎乎的小鲸鱼。

风一吹，叮叮当当撞在一起，声音脆得发亮。

温景曜盯着那串风铃看了好几秒，伸手碰了一下。鲸鱼的尾巴在他指尖晃了晃。

“爸爸，”他转过头，“这个是妈妈喜欢的。”

温劭衍定睛一看。

蓝绿色，鲸鱼。

他记得。唐慕宁以前逛街的时候在橱窗前站过很久。

温劭衍顿了顿，点头：“那就带一个。”

温景曜难得弯了弯嘴角，小心翼翼从架子上取下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姜笙在一旁笑着说：“景曜真懂事，还惦记着妈妈呢。”

温景曜没接话，把风铃裹进外套里，继续往前走。

逛到傍晚，三人在海边餐厅吃完晚饭，温景曜靠在椅子上犯困，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沉。

姜笙伸手把他的头轻轻往自己肩膀上拨，低声哼了两句比赛要唱的曲子，温景曜迷迷糊糊跟着哼，鼻音黏黏的。

温劭衍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眼皮忽然跳了一下。

右眼。哐哐地跳。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皱起眉头。

风从餐厅半敞的窗户灌进来，带着腥咸的潮气。

远处海面最后一抹亮色正在沉下去，天边烧成一片暗红的灰烬。

温劭衍盯着那片颜色出神，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温劭衍看着儿子酣睡的脸，眉头慢慢松开了。

比赛。还有五天。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莫名的心悸压下去。

夺冠就行。大满贯。

他忽然想起四年前。

决赛前一天晚上，他和唐慕宁吵了一架。

吵什么他记不清了，大概是些鸡毛蒜皮的事。

他只记得她声嘶力竭，嗓子都劈了。他也累，累到不想张口。

她车祸以后没了工作，天天闷在家里，他演出排练连轴转，回到家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连空气都是僵的。话越来越少，怨越来越多。

那次决赛他状态不好。

赛后他把所有情绪都归给了那场争吵。

于是他立了规矩，家里禁声，全程打字。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舞台，为了嗓子，但其实他知道，他只是不想再听见她说话了。不想听她哭，不想听她怨，不想听那些让他心乱的东西。

他闭上眼。这次夺冠就好了。

等他拿了大满贯，这个规矩就取消。她一定会高兴，她等这一天也等了很久。

他拿起手机，拨了唐慕宁的号码。

嘟——嘟——嘟——

没人接。

往常他打过去，第一声嘟还没响完她就接了，声音里压着那股小心翼翼的兴奋，像怕打扰他，又忍不住想听他的声音

今天响了十几声，自动挂断。

温劭衍皱了皱眉，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姜笙在旁边轻声说：“慕宁姐可能在医院照顾伯父吧，手机静音了也正常。你别担心，等会儿再打。”

温劭衍想了想，也是。

他放下手机，给派去医院的专家团队发了条消息：“她父亲情况如何？务必用最好的方案，费用不用考虑。另外看着她点，别让她太操劳，有必要直接雇护工。”

晚上十一点，酒店房间。温劭衍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擦着头发走过去。

专家那边回了一条。

“温先生，病人心梗抢救无效已经走了。我们到的太晚了，实在抱歉。”

温劭衍盯着那行字，毛巾从手里滑下去，落在地毯上，闷响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