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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中秋节当晚所里来了个小太妹,下巴上的血还没干就朝协警比中指。
我正准备训两句,她转过脸,我愣住了。
右眼角那颗小痣,和赵岩长得一模一样。
赵岩是我丈夫,这是他和前妻的女儿。
六年没见,当初那个穿碎花裙子的小丫头,变成了一身铁链挂件的暴躁少女。
我翻出丈夫前妻的信息打电话,关机。
又拨了三遍,全没接。
“你妈手机停机了?”
女孩冷笑了一声。
“她在迪拜当阔太呢,生了对双胞胎,忙着发朋友圈晒全家福。”
我手心攥得发白。
听赵岩说,当初他前妻千方百计要到了女儿的抚养权,还逼着赵岩放弃探视权。
可如今十三岁的女孩浑身是伤地坐在派出所里,眼神比我审过的惯犯还硬。
我沉默了很久,起身拉开抽屉拿出碘伏和纱布。
一边给她处理伤口一边说:
“我家离这儿十分钟,你先住着。”
她咬着嘴唇没说话,眼泪吧嗒掉在我手背上。
十年后,她亲妈带着律师来要赡养费。
她把支票摔在桌上,说了一句:
“我只有一个妈,但不是你。”
......
“怎么带个精神小妹回来了?咱们这可是家属院!”
楼道里对门的张大妈刚倒完垃圾,看见我身后的女孩,嗓门瞬间拔高。
赵枳咬着嘴唇。
下巴上的纱布还有点渗血,她猛地抬起头,冲张大妈比了个中指。
“老太婆,你管得着吗?”
张大妈倒吸一口凉气。
指着她直哆嗦。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有没有教养!”
我一把按下赵枳的手,冷冷看向张大妈。
“张大妈,这是我女儿,有什么问题你直接找我。”
说完我不再理会她的咋呼,掏出钥匙拧开家门。
赵岩正系着围裙端菜出来。
听到动静笑着转头。
“老婆,今天中秋所里忙坏了......”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手里的瓷盘“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糖醋排骨滚了一地。
赵岩死死盯着我身后的女孩,眼眶瞬间红了。
嘴唇抖个不停。
“澜澜?”
他不确定地喊出这个小名。
赵枳冷笑一声,嚼着口香糖,挑衅地看着他。
“叫谁呢?大叔,认错人了吧。”
她穿着破洞牛仔裤,脖子上挂着廉价的骷髅头铁链。
头发染得像个调色盘。
哪里还有半点小时候那个穿碎花裙子、甜甜叫爸爸的小仙女模样。
赵岩的眼泪一下子就砸了下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去拉她的手。
“澜澜,我是爸爸啊!你怎么......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赵枳像触电一样猛地甩开他,像只炸毛的刺猬。
“别碰我!谁是你女儿!我妈说了,我爸早就死了!”
赵岩僵在原地。
脸色惨白,像被抽干了力气。
我深吸一口气,把赵枳推进门,反手锁上。
“行了,别搁这儿演苦情戏。去洗手,准备吃饭。”
赵枳斜了我一眼。
故意穿着沾满泥水的马丁靴,在刚拖过的地板上狠狠踩了两脚。
留下一串刺眼的黑脚印。
“我不吃你们的饭,怕有毒。”
她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
眼神里满是防备和戾气。
赵岩看着地板上的泥印,又看看她那一身不合时宜的装扮。
心痛得快要窒息。
“黎曼不是说带你去迪拜过好日子吗?为什么把你留在国内?为什么不让你念书!”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赵枳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更凶狠的冷笑掩盖。
“关你屁事!我在外面混得好着呢,不用你们假惺惺!”
“混得好?”我冷着脸走过去,一把揪住她的衣领。
赵枳吓了一跳。
本能地缩起肩膀,双手护住头。
这个防卫动作,看得我和赵岩心里同时一刺。
这是长期挨打才会形成的肌肉记忆。
我松开手,语气放缓了一点。
“混得好就是被几个小混混堵在巷子里要保护费,打得头破血流进派出所?”
赵枳咬紧牙关。
死死盯着地面,不说话了。
赵岩听见这话再也绷不住了。
捂着脸蹲在地上痛哭出声。
“是我对不起你......当初就不该把抚养权给她......”
我拍了拍赵岩的肩膀,把他拉起来。
“现在哭没用,去把客房收拾出来。”
赵岩赶紧抹了把脸,连连点头。
“好,我马上去!澜澜,你等一下,爸爸马上给你铺床。”
赵枳冷眼看着赵岩忙前忙后。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省省吧,我明天一早就走,谁稀罕住这破地方。”
我没理她的狠话。
转身进了卫生间,拿出一套全新的洗漱用品,又翻出一套我没穿过的纯棉睡衣。
“把这身破烂脱了,洗个热水澡,你下巴上的伤口不能沾水,洗完我再给你上一次药。”
我把衣服丢在沙发上。
赵枳警惕地看着我。
“你凭什么管我?你算老几?”
我平静地看着她的眼睛。
“我是警察,也是你爸的妻子。你今天未成年参与斗殴,按照规定我必须把你交接给监护人。”
“你妈联系不上,你爸就是你唯一的监护人。”
“你要是敢跑,我就全城发协查通报,把你当失踪人口抓回来。”
赵枳瞪大了眼睛。
显然没见过我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后妈。
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脏话。
“操,算你狠。”
她一把抓起衣服,用力摔上卫生间的门。
赵岩站在客房门口,红着眼眶看着我。
“老婆......对不起,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走过去轻轻抱了他一下。
“这不怪你,她才十三岁,把自己伪装成这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是因为没人在保护她了。”
赵岩哽咽着点头。
“我会补偿她的,我砸锅卖铁也要把她教好。”
卫生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没过多久水声停了。
门开了一条缝。
赵枳探出个脑袋,头发湿漉漉的。
脸上那层厚厚的劣质妆容洗干净后,露出了一张苍白瘦削的小脸。
她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喂,有没有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