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点众小说APP
体验流畅阅读
第 4 章
推开酒店大门的那一刻,深秋的冷风猛地灌进我的衣领。
我终于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倒在台阶上。
膝盖磕在坚硬的大理石上,却没有感觉到多少疼痛。
因为来自身体内部的崩溃,已经彻底剥夺了我对痛觉的感知。
我扶着冰冷的石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支“欺天剂”的三个小时时限,快到了。
我抬起手,借着路灯昏黄的光晕,清晰地看到手背上重新浮现出褐色的老年斑。
原本饱满的皮肤,像漏了气的气球一样,迅速干瘪下去。
一缕灰白的头发从耳边滑落,垂在我的眼前。
我苦笑了一声。
哪怕是偷来的时间,也总是短暂得让人心酸。
我拦下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看到我上车时佝偻着背、满头白发的样子,吓了一跳。
“老太太,大半夜的您去哪啊?”
老太太。
听到这个称呼,我愣了一下,随即轻声报出了那个纳米楼的地址。
不过二十二岁的年纪,却已经成了一个迟暮的老人。
如果岑砚南他们看到我现在这副鬼样子,大概会觉得我在故意演戏博同情吧。
车窗玻璃上映出我模糊的倒影,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一般。
车子在老旧的筒子楼前停下。
我付了钱,步履蹒跚地爬上五楼。
每一级台阶,都像是耗尽了我一生的力气。
推开那间只有十平米、连窗户都没有的出租屋。
一股霉味和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这就是我生命的终点站。
没有柔软的大床,没有恒温的空调,只有一张硬邦邦的单人床和一个破旧的床头柜。
我艰难地挪到床边,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心脏的跳动变得极其缓慢。
一下。
两下。
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走马观花般闪过这十八年来的画面。
十岁那年我发高烧,岑京叙背着我在大雨里跑了半条街。
十五岁那年我得奖,岑砚南和宋清芷推掉了上亿的合同,坐在台下为我鼓掌。
他们也曾真心地爱过我。
只是这份爱,在血缘面前,在所谓的“考验”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我用整整三十年的阳寿,换了他们四个人安然无恙。
我没有怨恨。
我是个孤儿,这条命是他们给的,现在还给他们,刚好两清。
我只觉得累。
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连灵魂都感到疲惫的累。
黑暗彻底吞噬了我。
呼吸停止的那一刻,我甚至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再也不用强撑着那具腐朽的身体了。
再也不用面对那些虚假的温情了。
......
第二天清晨,纳米楼的房东因为收不到水电费,骂骂咧咧地来砸门。
敲了半天没动静,他直接用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当他看到床上那具毫无生气的身体时,发出了一声变调的尖叫。
不到半个小时,警车和救护车的刺耳鸣笛声打破了老城区的宁静。
警察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了一张身份证。
上面写着:岑月弥,二十二岁。
过了一会儿,岑家大宅的电话响起:
“你好,是岑砚南先生吗?”
“我们是辖区派出所的,麻烦你来认领一下你女儿岑月弥的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