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到了六点半。

裴祈还没有出现。

这孩子一向守时，今天是怎么了？

我穿上那件二十块钱的破棉袄，推开门走了出去。

刚走到巷子口，就听到一阵刺耳的哄笑声和叫骂声。

“打死你个小偷！我妈说了，你全家都是贼！”

是刘桂芬那个宝贝儿子胖虎的声音。

我加快脚步走过去，眼前的景象让我心头火起。

胖虎正带着几个年纪相仿的男孩，把裴祈死死按在一个肮脏的泥水坑里。

裴祈浑身是泥，左脸高高肿起，但他没有哭，也没有还手。

他只是死死地把一个破旧的书包护在怀里，像护着自己的命一样。

“让你偷我妈的鸡蛋！让你装哑巴！”

胖虎一边骂，一边抬脚往裴祈身上踹。

我快步上前，举起手里的木拐杖，狠狠敲在胖虎那肥硕的小腿肚上。

“哎哟！”

胖虎惨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污浊的水花。

那几个小男孩见状，吓得一哄而散。

我弯下腰，把裴祈从泥水里拉了起来。

他浑身都在发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书包。

“阿婆......”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没有掉一滴眼泪。

“没事了。”我掏出手帕，擦掉他脸上的泥水。

“哇——妈！杀人啦！死老太婆打我！”

胖虎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干嚎起来。

不到半分钟，刘桂芬就像一阵龙卷风似的从巷子里冲了出来。

“我的心肝宝贝啊！谁打你了？”

她一把抱起胖虎，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我。

“沈老太！你是不是活腻了？敢打我儿子！”

我冷冷地看着她，把裴祈护在身后。

“你儿子带着人殴打裴祈，我只是正当防卫。”

“放屁！”刘桂芬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明明是这个小杂种先偷了我家的东西，我儿子这是替天行道！”

“你个老不死的，今天不赔我儿子医药费，我跟你没完！”

她说着就要上来抓我的衣服，满脸狰狞。

我从口袋里掏出老年机，直接按下了播放键。

屏幕上，清晰地播放着刚才胖虎带人殴打裴祈的画面。

“刘大姐，现在的手机像素都很高。”

我晃了晃手机，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儿子寻衅滋事，聚众殴打未成年人。”

“你说，这视频要是交到警察局，或者发到你们小学的家长群里，会怎么样？”

刘桂芬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她盯着我的手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中的嚣张终于褪去。

“你......你敢！”

“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我收起手机，眼神凌厉，“以后再让我看到你儿子动他一根指头，我保证让你们一家在这片混不下去。”

刘桂芬咬了咬牙，自知理亏，只能狠狠地瞪了裴祈一眼。

“算你狠！我们走！”

她拉着还在干嚎的胖虎，灰溜溜地跑了。

我转过身，看着裴祈。

“书包里装的什么？命都不要了也要护着？”

裴祈小心翼翼地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本被塑料袋包得严严实实的书。

是一本旧的《计算机基础编程》。

“这是我在废品站捡的......”他低着头，声音很小，“我想学点东西，以后能赚大钱，报答阿婆。”

我的心猛地被撞了一下。

这孩子，比我那三个亲生儿子强太多了。

“走，回家洗个澡，阿婆给你上药。”

回到家，我刚给裴祈处理完伤口，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老二”两个字。

霍景琛。

我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霍景琛温文尔雅的声音。

“妈，吃晚饭了吗？最近身体怎么样？”

霍景琛是我三个儿子里最阴险的一个，表面上温文尔雅，背地里算计得比谁都精。

“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我冷冷地回道。

霍景琛轻笑了一声，似乎并不在意我的冷淡。

“妈，是这样的。我最近看中了一个内部的高息理财产品，保本保息，年化收益能有百分之十五。”

“我想着您手里不是还有点闲钱吗？放着也是贬值，不如交给我帮您打理。”

“您只要把身份证原件寄给我，剩下的手续我来办。”

我心里冷笑连连。

百分之十五的保本理财？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呢。

他这分明是想拿我的身份证去办抵押贷款，或者转移我名下的隐形资产。

“我的身份证前两天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

我面不改色地撒着谎。

“现在还没去补办呢，理财的事就算了吧。”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重了一下。

“丢了？妈，这么重要的东西您怎么能弄丢呢！”

霍景琛的语气里终于透出了一丝急躁，伪装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您赶紧去补办啊！这理财名额可是有限的，错过了就没了！”

“我腿脚不方便，过阵子再说吧。”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把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裴祈站在一旁，有些担忧地看着我。

“阿婆，你儿子是不是对你不好？”

我摸了摸他的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们不是我儿子，他们是一群吸血的蚂蟥。”

“不过没关系，阿婆有办法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