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燃顺利考上了电影学院。

那张被透明胶带拼凑起来的准考证，成了他逃离深渊的通行证。

去北京报到的那天，火车站人声鼎沸。

我站在检票口外，看着他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手里紧紧捏着车票。

“野哥。”他转过身，眼底布满了血丝。

“把眼泪给我憋回去。”我粗暴地打断他，把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塞进他怀里。

里面装了我这几年所有的积蓄，五万块。

足够他交学费和第一年的生活费。

“密码是你的生日。”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自己也崩了情绪。

“野哥......”裴燃的声音已经带了浓重的鼻音，死死抓着我的袖子，“我会回来看你的，等我赚了钱，我一定接你去过好日子。”

我用力抽出手，后退了一步。

“谁要你接。”我点燃一根烟，用最恶劣的语气掩饰内心的波澜。

“去了北京，就别再提认识我。那些干净的圈子，容不下你有个纹身店的朋友。”

“不是的！”裴燃拼命摇头。

“行了，赶紧滚。”我背过身，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以后别回来了。”

身后传来广播催促登车的声音，过了很久，我听到他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你等我。”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有些人一旦走进光里，就不该再回头看身后的烂泥。

......

转眼，二十年过去了。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那个臭小子。

直到今天。

“砰！”

纹身店的玻璃门被人用钢管砸得粉碎。玻璃渣溅了一地，折射出外面惨白的阴天。

六个穿着背心、满身肌肉的女人涌了进来。为首的是个脸上有刀疤的壮硕女打手。

那是红姐的手下，阿彪。

“靳野，躲了这么久，还是被我们找到了吧？”

阿彪把手里的砍刀重重拍在我的工作台上，震翻了一瓶红色的颜料。

颜料顺着桌面滴答滴答往下流，像血。

“你那死鬼老爹二十年前欠我们红姐的五万块，利滚利，现在是三百万。”

阿彪狞笑着掏出一张泛黄的欠条，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我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冷冷地看着她。

“我早说过了，我跟他没关系。要钱，去地府找他要。”

“少他妈废话！”阿彪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没钱？没钱就把你这破店砸了，然后跟我们走一趟！”

我知道这帮人的手段，一旦被带走，下场比死还难看。

我随手抄起工作台下的改锥，死死攥在手里，手心全是冷汗。

真要拼命了。就算死，我也得拉个垫背的。

就在阿彪举起砍刀准备冲上来的瞬间。

“嘎吱——”

几辆黑色的迈巴赫齐刷刷地停在了店门外，刺耳的刹车声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车门同时打开，二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如同潮水般涌入这条狭窄的街道。

他们训练有素地将那六个女打手团团围住，动作干脆利落。

阿彪愣住了，手里的砍刀举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哪条道上的朋友？我们可是跟红姐混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人群从中间让开一条道。

一个穿着手工定制西装、皮鞋锃亮的男人走了进来。

哪怕二十年没见，哪怕他如今光芒万丈，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挺直的脊背。

那个曾经只会咬牙硬撑的臭小子，如今已经成了刚刚拿下金棕榈奖的国际影帝，裴燃。

他慢慢摘下墨镜，眼神冰冷地扫过那几个女打手。

“三秒之内，从我的私人造型师面前消失。”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阿彪咽了口唾沫，强撑着面子：“你算老几？红姐的账也敢赖？”

裴燃轻笑了一声，从西装内兜里抽出一张名片夹在指尖，随手扔在阿彪脸上。

“回去告诉你们红姐，这三百万，我裴燃替他还了。但如果是敲诈勒索......”

他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

“命还是钱，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