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嫁过去的第三天，便砸了驿站里的茶碗。

她带去的宫女看不过去，偷偷塞银子请人烧水。

可银子刚拿出来，便被赫连烬的侍卫收走。

“殿下有令，所有钱财优先购买药材。”

姐姐气冲冲闯进赫连烬房中。

“你凭什么动我的银子？”

赫连烬正在换药。

右脸的毒疮破开，黑血顺着下颌往下淌。

姐姐看了一眼，差点吐出来。

赫连烬没错过她眼底的厌恶。

“是你自己说，不嫌我貌丑，也不在乎荣华富贵。”

姐姐神情僵硬。

“我只是觉得，总该留些银子过日子。”

“过日子？”

赫连烬冷笑。

“你连看我一眼都觉得恶心，装什么贤妻？”

姐姐急忙解释。

“我没有！”

赫连烬却将一张药方拍到桌上。

“既然没有，明日替我熬药。”

姐姐低头一看，脸色更难看了。

那药需要每日凌晨起身，熬足三个时辰。

上一世，这些事都是我亲手做的。

赫连烬毒发时会失去理智，曾掐住我的脖子，差点将我活活掐死。

可我仍日复一日守着药炉。

整整半年，他脸上的毒疮才有所好转。

姐姐只熬了一日，便被烟熏得满脸是泪。

她赌气少放了两味药，结果赫连烬当晚毒发，掀翻药炉，将她赶出房门。

她穿着单薄寝衣，在寒风里站了一夜。

直到一个月后，恰逢父皇四十寿辰。

父皇下旨，让我与姐姐携夫回宫赴宴，姐姐脸上才有了笑意。

姐姐比我先到。

她离开时带走一百二十抬嫁妆，如今回来，身边却只跟着两个侍卫。

身上的狐裘还是出嫁前那件，袖口沾着洗不掉的药渍，脸也被北境寒风吹得起皮。

母妃心疼得眼都红了。

“你怎么瘦成这样？赫连烬没照顾好你？”

姐姐勉强挤出笑。

“北境苦寒，夫君又身中剧毒，我身为妻子，自然要多操劳些。”

她嘴上这么说，目光却一直往殿外瞟。

她大概等着看我笑话。

上一世，江南太子回国不久便遭人构陷，太子府也渐渐失势。

姐姐认定这一世同样如此。

所以听说我迟迟未到，她立刻笑着问：

“妹妹不会是进不了宫吧？”

“江南太子最近可还好？听说那边的臣子最重规矩，妹妹从小被宠坏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话音刚落，殿外突然传来太监高亢的声音。

“江南太子、明珠公主到——”

众人纷纷向外看去。

萧景珩牵着我走入大殿。

我身上穿着江南新制的云锦宫装，裙摆上的珍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姐姐死死盯着我腕间的镯子。

那是江南皇室代代传给太子妃的凤血玉。

上一世，她求了整整三年，萧景珩的母后都没舍得给她。

而我嫁过去的第一日，皇后便亲手替我戴上了。

姐姐脸上的笑僵了。

“妹妹这身衣服倒是华贵，只是参加父皇寿宴，未免太张扬了。”

我还没开口，萧景珩已经替我解下披风。

“是孤觉得她穿什么都好看，叫人多做了几身。”

“皇姐若觉得张扬，下次孤让绣娘少用些东珠。”

姐姐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少用些？

她头上的凤钗，总共也才嵌了三颗东珠。

我这一条裙摆，少说缀了上百颗。

入席后，父皇询问我们婚后的生活。

姐姐立刻坐直身体。

“夫君待我很好。北境虽不如江南富庶，可只要夫妻一心，再苦的日子也能过。”

赫连烬坐在她身边，半张脸藏在银色面具下。

听见这话，他没有回应，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姐姐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只能端起酒杯掩饰尴尬。

父皇没有察觉两人之间的异样，又将目光转向我。

“明珠，你呢？景珩待你如何？”

我正要回答，宫女端上一道蟹粉酥。

萧景珩先夹了一块，却没有放进我碗里，而是掰开检查了一遍。

确认里面没有葱末，他才递给我。

“知道你不爱吃葱，已经让御膳房重做了。”

我随口道：

“其实挑出来就好，不必这么麻烦。”

“不麻烦。”

萧景珩替我擦掉唇边的酥皮，笑得温柔。

“你吃得开心最重要。”

席间不少夫人都露出羡慕的神情。

有人忍不住问：

“听说江南皇帝想替太子殿下纳两位侧妃，被殿下拒绝了？”

萧景珩握住我的手，神情坦然。

“太子府只她一人便够了。”

姐姐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落在桌上。

酒水泼湿她半条裙子，她却像没感觉到一样，死死盯着萧景珩。

上一世，她嫁入江南后，萧景珩待她虽不算差，却始终守礼疏离。

她一直以为是他生性清冷。

可如今，他会记得我不吃葱，会亲自为我披衣，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纳妾。

姐姐终于意识到，不是萧景珩不会疼人。

只是上一世，他不曾真正喜欢过她。

宴席过半，北境侍卫匆匆入殿，在赫连烬耳边低语几句。

赫连烬当即起身。

“北境有事，我先回去。”

姐姐猛地抓住他。

“寿宴还没结束，你就要走？”

赫连烬甩开她的手。

“你若不愿走，便自己留在这里。”

他说完转身离去，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姐姐踉跄两步。

而另一边，萧景珩见我多喝了半杯酒。

立刻让人送来醒酒汤，又将我的椅子往暖炉旁挪了挪。

一冷一热，像两记耳光狠狠抽在姐姐脸上。

她看看赫连烬离去的背影。

又看向我腕间的凤血玉，眼里的嫉妒彻底变成了疯狂。

下一刻，她猛地掀翻桌案，冲到父皇面前跪下。

“父皇，我选错了！”

她抬手指向萧景珩，声音尖厉得几乎破音。

“我要换回来！”

“我要嫁的人，应该是江南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