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拦路交警

改装越野机车轰然撕裂清晨的薄雾。

高耸的车身线条凌厉如刀，加长行程的前减震器在坑洼路面上吞吐起伏，大齿菠萝越野胎咬碎地面的碎石，卷起一道尖锐的风啸。

狂风迎面灌来，吹乱了张雷额前的碎发。

坐在后座的苏小满两只小手死死环在张雷腰腹间，小脸贴着他后背的旧夹克，掌心感受着引擎传导而来的强劲脉动。小姑娘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既觉得刺激，又满是说不出的踏实。

战车一路沿江穿行，顺着柏油路直奔南山越野赛的组委会报名处。

行至解放碑通往南岸区的主干道大十字路口。

红灯骤然亮起。

张雷收油点刹，战车极其顺滑地切在线前停稳，低沉浑厚的单缸排气声在清晨空旷的路口格外扎眼。

就在斑马线旁的安全岛上，停着一辆闪着警灯的警用摩托。

一名身穿荧光反光背心、手拿警务通的交警正带着摄像机录制节目。

摄像机镜头上赫然贴着山城电视台的台标，《谭谈交通》。

主持人谭警官正对着镜头做现场解说，余光冷不丁瞥见停在路口正中央的异类战车。

那车架高大凶猛，悬挂行程夸张，车身上喷涂着磨砂黑与冷冽银灰的拼色，金属管道焊接粗粝硬核，造型甚至比电视上进口的几十万专业达喀尔拉力车还要炸裂三分。

然而，骑车的青年穿一件敞怀旧夹克，头发乱蓬蓬，神色张扬。

后座还载着一个娇小的黄毛小姑娘，身穿工装背带裤，细胳膊细腿，两手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

最关键的是，两人头上空空如也，连个塑料瓢都没戴！

“嘿，观众朋友们，瞧瞧我发现了什么。”

谭警官眼睛一瞪，拿着对讲机快步走上前，嘴里哨子一吹。

“哔——！”

谭警官抬手示意靠边：“那位帅火哥，熄火，把车推到路边安全岛来！”

张雷见状，心里暗道一声来不及。

急着赶在五点前报名，路上竟把没戴头盔这茬给忘了。

他熄火下车，单手扶着车把，将沉重高挑的战车稳稳推到路旁台阶下。

苏小满也赶紧跟着跳下车，低着头怯生生站在车旁，小手攥着帆布包带子，满脸做错事的局促。

与此同时。

十字路口左转道上，一辆崭新的黑色本田雅阁缓缓驶来，正好排在斑马线前等红灯。

车窗半开。

主驾驶坐着的正是本川摩托分厂的主管刘振华，梳着大背头，手腕上晃荡着一块亮闪闪的镀金手表。

副驾驶上，林薇薇正捧着刚才刘振华在商场专柜给她买的新包，爱不释手地照着镜子补妆。

刘振华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向路边，突然乐了：

“薇薇，你快看路边那被交警逮住的倒霉蛋，是不是昨天问你要包要钱的那个穷酸前男友？”

林薇薇闻言一愣，急忙扭头望向窗外。

当她看清真是张雷后，眼底顿时闪过一抹快意与讥诮：

“还真是他！呵，昨天拿了我的积蓄和包，转头就不知道从哪儿倒腾来这么一台破烂摩托招摇过市！

连头盔都买不起，真是丢人现眼丢到大马路上了！”

刘振华挂了空挡，拉起手刹，笑眯眯摇下整扇车窗：

“这小子摊上大事了，那是山城电视台的谭警官！

被他拦下来，今天不被扣车罚款、当着全市电视观众被批个狗血淋头，他休想走得了！”

林薇薇抱起新包，嘴角挂着冷笑，迫不及待伸长脖子，坐等张雷在镜头前出尽洋相。

路边安全岛。

摄像师扛着镜头对准张雷和战车。

谭警官围着战车转了半圈，眉头越拧越紧。

这车看着威风凛凛，可仔细一瞧，连后视镜都没装，牌照架更是光秃秃的，完全是一台不能合法上路的重度改装车。

谭警官转过身，抬手一指张雷，语重心长地开启了招牌式的苦口婆心模式：

“小伙子，年纪轻轻长得蛮精神嘛，敞着个夹克，风度翩翩的。”

“但你看看你做的事，像话吗？”

“第一，骑摩托车载人，两个人都没戴安全头盔！

你这脑壳是铁打的，还是水泥浇的？”

“第二，你这车改得花里胡哨，排气管粗得像土炮，后视镜没有，转向灯没有，你这是在马路上骑车，还是在拿生命耍杂技？”

张雷坦然认错：

“警官，我们确实有急事，出门太慌忘了戴头盔，您按章处罚就行。”

“急事？天大的急事能有命大？”

谭警官板起脸，随后目光落在后座的苏小满身上。

苏小满穿着松垮的背带裤，染着一头浅黄软发，脸蛋白白净净，身板单薄娇小，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垂着，眼神又软又怯，像极了刚走出校门、不知世事险恶的高中生。

谭警官叹了一口气，立刻在脑海里脑补出一出大戏。

这准是街头游手好闲的小混混，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台拉风的野摩托，专门在学校门口哄骗涉世未深的纯情乖乖女。

谭警官当即跨前一步，指着张雷，对着镜头痛心疾首：

“观众朋友们，你们看看！

现在的年轻伢子，为了耍帅出风头，真是不计后果！”

“小伙子，你自己不要命就算了，你怎么忍心把人家这么文静漂亮的小姑娘骗上车？”

“这要是摔一下，人家小姑娘细皮嫩肉的，脸上留个疤，或者缺胳膊少腿，你拿什么赔人家父母？

你赔得起吗？良心过得去吗？”

训完张雷，谭警官又转头看向苏小满，语气瞬间柔和得像个居委会大妈：

“小妹妹，莫怕，有警察叔叔在这给你撑腰。”

“听叔一句劝，找对象眼睛要放亮堂！

这种只会拧大油门在街上飙车、连个几十块钱头盔都舍不得给你买的该溜子，靠不住的！”

“赶紧给你爸妈打电话，叫你屋头大人开车来接你回去，千万莫再坐他的黑车了！”

不远处雅阁车里的林薇薇听到这话，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听见没有刘主管！

连交警都看出来他是个只会骗小姑娘的该溜子！”

林薇薇眼神阴狠，满脸幸灾乐祸：

“我看他今天怎么收场，等全城电视一播，他张雷彻底成了街头笑柄！”

然而，面对劈头盖脸的一通说教，张雷不仅没急，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

他甚至举起双手，侧过身子，让开了身后的苏小满。

“谭警官，您这回可真是彻底看走眼了。”

张雷拍了拍温热的油箱，指了指战车，又指了指身旁满脸通红的苏小满：

“第一，我今天充其量就是个负责拧油门试车的。”

“第二，我没拐带她，更没拿车哄她。”

张雷的声音平静清亮，字字清晰地落入摄像机麦克风：

“这台车，底子是我们雷霆摩托厂积压的老款125跨骑车。”

“至于整台车从发动机扩缸进气、车架三角抗摔加固，到前后减震悬挂与刹车调校，全都是您眼前这位娇滴滴的小妹妹，一个人拿着扳手和焊枪纯手工改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