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我换了一身素净的黑衣，手里拿着一把黑伞。

今天是我母亲的忌日。

半个月前，顾妄还单膝跪地信誓旦旦：

“南星，伯母生前最放心不下你，今年忌日我推掉所有的商业会议，以未婚夫的身份亲自陪你去扫墓，给她老人家磕头上香。”

我走到一楼大厅，刚准备叫司机，主卧的门忽然开了。

许清如身上穿着顾妄宽大的白色衬衫，光着两条腿，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

她脖子上有两道新鲜的红痕。

见到我她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挑起一抹炫耀的笑：

“宋小姐起的真早，昨晚祁宴陪了我大半夜，他这人真是的，我只是说我一个人睡害怕，他非要在床边守着我。”

话音未落，顾妄也从主卧里走了出来。

他只穿了一条西裤，上身套着件灰色的家居毛衣，眼底下泛着淡淡的青黑。

看到我的打扮，他脚步微顿，下意识皱眉。

“大清早穿得这么晦气，清如刚醒，你别触她霉头。”

我停下脚步，安静地看着他：

“顾妄，今天是我妈的忌日。”

顾妄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僵硬，眼底闪过一丝心虚。

可还没等他开口。

身后的许清如突然捂住心口，痛苦地弯下腰：

“我胸口好闷，我是不是又要晕过去了......”

顾妄甚至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越过我将许清如横抱起来，语气里满是焦急：

“清如！别怕，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他抱着人快步朝玄关走，经过我身边时，我看出了他的犹豫。

谨遵摆烂法则，连忙抢先开口：

“死人哪有活人重要？还是许小姐要紧！”

没想到话刚出口，顾妄更加犹豫了。

许清如见此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连忙又捂着胸口呼吸急促。

两人离开后，我站在原地忽然想起三年前母亲病危。

顾妄当时在国外谈一个几十亿的项目。

可他却包了私人飞机连夜赶回来。

在病床前握着我母亲冰凉的手发誓：

“伯母，您放心把南星交给我，这一辈子，我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绝不会在任何时候丢下她。”

原来誓言这种东西，保质期只到正品醒来的那一刻。

我一个人撑着黑伞，去了墓园。

在母亲墓前，我笑得鸡贼。

“我要跳槽了，之后不能频繁来看你。”

然后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希望她保佑我顺顺利利躺平摆烂赚大钱。

打开手机，许清如的朋友圈刷新了，是她和顾妄两人的合照。

并配文：“天大的事情也比不上陪我吃栗子鸡”

我关掉手机，打算接着摆烂。

等我打车回到顾家别墅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推开大门，顾妄和许清如正坐在餐厅里吃西餐，气氛温馨融洽。

而客厅正中央原本挂着我和顾妄的巨幅婚纱照，被换成了许清如当年跳芭蕾舞的单人油画。

见我进门，顾妄切牛排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皮，语气平淡：

“扫完墓了？过来坐下吃点吧。”

许清如笑盈盈地站起身，手里端着一杯滚烫的红茶朝我走来：

“宋小姐辛苦了，外面冷，快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等走到我面前，她眼底闪过一丝恶毒的挑衅。

下一秒，滚烫的沸水全泼在了我的大衣上。

许清如惊叫一声，假惺惺地后退半步。

“地毯太滑了，宋小姐你没事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顾妄立刻走了过来，但他看都没看我被烫红的手背一眼，反而伸手将许清如拉到身后护着，皱眉对我呵斥道：

“宋南星，你站在门口发什么呆？不知道伸手接一下吗？要是杯子砸在清如脚上怎么办？”

滚烫的茶水顺着我的羊绒大衣往下滴，胸口隔着毛衣被烫得一片刺痛。

我抬起头，迎着顾妄那副理所当然的神情。

突然累了。

没有委屈，没有质问，甚至连一丝愤怒都没有。

我只是从玄关柜上抽出了两张纸巾。

一点一点擦掉衣襟上的水渍。

许清如原本准备好的受害者姿态，像一记重拳砸进了棉花里。

擦完水渍后，我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转身上楼。

房间阴暗潮湿，膝盖隐隐作痛。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群主发来了一条航班行程截图：

“北欧直飞航班已出票，下周三上午十点，做好抽身准备，从此查无此人。”

我靠在门板上，打出两个字：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