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检票进度已经过半了，裴老师，薛老师准备好了吗？”

剧务主任满头大汗地从侧幕掀帘跑进来，手里攥着对讲机。

裴穆清转过身，神色沉稳地整理了一下衣襟。

“薛老师在水下做最后的静态热身，一切都在节奏里。”

剧务主任往高大的黑色幕布后瞥了一眼。

巨大的玻璃水箱静静立在阴影中，内部的水光在顶灯下泛着幽蓝的波纹。

水箱里的女人低垂着头，墨色的长发完全遮盖了脸颊，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剧务主任有些发愣。

“薛老师这状态，看着怎么有点沉？”

杜楚若立刻迎上去，嗓音脆生生的，带着一股掩盖不住的得意。

“这叫沉浸式表演状态，剧务大哥，懂不懂什么是大师级微表情啊？”

“师娘这是在模拟被食人鱼逼入绝境的濒死感，待会儿灯光一打，效果绝对拉满。”

剧务主任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脑门。

“原来是这样，薛老师真是不疯魔不成活，那我就放心了。”

他转身快步跑向前台，对讲机里不断传来观众入场的嘈杂声。

裴穆清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壁纸赫然是他和杜楚若在海边的合影。

我飘在手机上方，看着那张刺眼的合照。

那是三个月前，他说要去沿海城市考察新的水下道具，一去就是一周。

杜楚若的朋友圈在同一时间发了九宫格，配文是“和最崇拜的人看日出”。

当时我拿着手机问他，他只是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满是无奈。

“徽音，小姑娘第一次出远门，顺路带她看看海而已，你怎么也学会疑神疑鬼了？”

“我的整颗心都在你的首秀上，别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夫妻感情。”

现在，他单手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点开我的微信对话框。

上面最后一条信息是我在进水箱前发的：

“穆清，制动阀焊死后，排气孔的备用拉环好像卡住了，你帮我复核一下。”

他当时根本没回。

此刻，他手指翻飞，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三分五十秒了，差不多得了，徽音。”

“前台坐满了各路媒体，楚若在观众席的替身位已经就位，别任性，赶紧出来。”

发完语音，他将手机塞回口袋，抬手招来两名负责搬运的舞台工人。

“去，把水箱底部的滑轮锁解开，准备推上主升降台。”

工人点点头，熟练地拆卸底座的地脚螺栓。

厚重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后台显得格外刺耳。

水箱随着震动猛烈晃动了一下。

水里的我，身体顺着水流无力地向后仰倒，露出了惨白浮肿的半张脸。

杜楚若站在旁边，看着水里毫无生气的躯体，嘴角的笑意微微凝滞了一下。

“师父，你看师娘的嘴唇，好像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裴穆清正低头核对今晚的演出流程单，连头都没抬。

“水温调的是十七度，模拟深海低温，冻久了嘴唇发白很正常。”

“她每次排练完都要喝两碗姜汤，你去让后勤把保温桶备好。”

杜楚若咬了咬下唇，小步蹭到水箱旁，再次看向那扇暗门。

暗门边缘已经凝结了一层白色的糖霜，在水流的冲刷下缓慢消融。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口袋里那把真正的备用钥匙，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平复下来。

“师父，要是师娘待会儿不上台，非要当着记者的面怪我换钥匙怎么办？”

裴穆清合上文件夹，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

“她不会的，徽音把这场首秀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她要是敢砸了这场演出，明天所有的魔术巡演都会被投资方撤资。”

“她是个聪明人，分得清轻重缓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