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酒店的高级套房里，暖气烘得人昏昏欲睡。

我靠在落地窗边，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

灵魂是没有温度的。

可看着眼前这三个人围着沈星蔓忙前忙后的样子，我还是觉得冷。

沈星蔓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睡裙，从浴室里走出来。

那是我的睡裙。

上次我们来长白山时，陆沉特意为我挑的。

此刻，这件睡裙穿在沈星蔓身上，稍微有些宽大。

陆沉正在倒红酒，余光瞥见她，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穿这件？”

沈星蔓扯了扯裙角，有些委屈地看着他。

“我的行李箱刚才弄湿了，衣服都没干。”

“我看姐姐的行李箱在房车里没拿下去，就借来穿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陆沉身边，拽住他的袖口。

“姐夫，姐姐要是知道我穿了她的衣服，会不会又生气啊？”

陆沉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喉结滚了滚。

他把红酒递给她，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一件衣服而已，她没那么小气。”

我忍不住冷笑。

是啊，一件衣服而已。

就像我的设计稿，我的副驾驶，我的丈夫。

只要沈星蔓想要，我都不配小气。

裴晏舟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几份精致的日料外卖。

“蔓蔓，你最爱吃的海胆刺身。”

他把外卖盒在茶几上一字排开。

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沈祈。

“祈哥，沈听挽还没回消息？”

沈祈正在翻看一本画册，闻言头也没抬。

“没有。”

“估计是觉得我们这次没惯着她，拉不下脸。”

裴晏舟嗤笑了一声，拉开一罐啤酒。

“她也就这点出息了。”

“除了用冷暴力逼我们低头，她还会干什么？”

他喝了一口啤酒，眼神里满是不屑。

“以前觉得她挺独立的，现在越来越觉得她矫情。”

“动不动就拿以前那些事来道德绑架我们。”

我静静地听着裴晏舟对我的评价。

道德绑架。

原来在我为了救他被车撞断了肋骨，在医院躺了三个月的事情，在他眼里只是一种道德绑架。

高三那年，裴晏舟和校外的小混混起冲突。

对方拿刀捅向他的时候，是我挡在他面前。

现在，他却说我矫情。

沈星蔓夹起一块海胆，放进陆沉的盘子里。

“姐夫，你也吃。”

她托着下巴，看着陆沉拿起筷子，叹了口气。

“其实我挺羡慕姐姐的。”

“她有你们这么多人包容她的坏脾气。”

“要是我惹你们生气了，肯定早就被赶出去了。”

陆沉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

“胡说什么。”

“你这么乖，我们怎么舍得生你的气。”

沈祈也合上画册，走到沈星蔓身边坐下。

“蔓蔓，你记住了。”

“你才是沈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

“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没人能赶你走。”

三人其乐融融的画面，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我早已不存在的心脏里。

陆沉拿起中控台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八点。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点开微信，依然没有收到我的任何回复。

他的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这都几个小时了，她还在闹？”

陆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烦躁。

他点开我的头像，直接拨了一个语音通话过去。

系统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对方手机可能已关机，请稍后再试。”

陆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裴晏舟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嘲讽。

“看吧，我就说她在玩失踪这一套。”

“她肯定是故意把手机关了，想让我们急。”

“陆沉，你可千万别上当，这时候谁先低头谁就输了。”

沈祈赞同地点了点头。

“让她在外面冻一晚上也好，长长记性。”

陆沉没有说话。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

“我出去抽根烟。”

他拿着烟盒和打火机，推开了套房阳台的推拉门。

我跟着他飘到了阳台上。

冰冷的夜风吹得他的大衣下摆猎猎作响。

他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他再次拿起手机，打开了和我的对话框。

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我看着他犹豫的样子，只觉得无比可笑。

陆沉，你是在担心我吗？

可是太晚了。

你的妻子，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被永远留在了那座雪山里。

“姐夫。”

沈星蔓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阳台。

她从背后抱住陆沉，把脸贴在他的背上。

“外面好冷，我们进去吧。”

陆沉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沈星蔓冻得发红的鼻尖，眼神重新变得柔软。

“好，进去吧。”

他把手里的烟头按灭在栏杆上，牵着沈星蔓的手走进了房间。

推拉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甚至没有再看一眼外面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