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红绳太扎眼了。

歪七扭八的编法，是我初中时手工课上的残次品。

红绳中央穿着一颗廉价的塑料珠子，因为时间太久，已经有些褪色泛白。

这东西，即使扔在垃圾堆里都没人会多看一眼。

此刻却缠在深海女帝那苍白修长的手腕上。

我跪在铁笼里，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搬家那天，小人鱼躲在浴缸底不肯出来。

我隔着水面摸了摸她的头。

“我要走啦，以后不能给你煮鱼汤了。”

她死死抓着我的袖子，喉咙里发出低沉呜咽声。

我把那条自己编的手链系在她的手腕上。

“带着这个，保佑你以后平平安安。”

“别怕，以后没人能欺负你了。”

三年了。

我以为她早就回到了大海深处，早就把人类世界的一切抛之脑后。

没想到，她成了让全人类闻风丧胆的疯子领主。

王座上的身影微微倾斜。

一只苍白的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珊瑚扶手上。

红绳在水波中轻轻晃动。

近卫官冷漠的视线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的铁笼上。

“今天的拍品，太吵了。”

近卫官转达了领主的旨意。

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刚刚出价五十颗黑珍珠的雄性人鱼吓得浑身发抖，头重重地磕在地上，连求饶的话都不敢说。

贺骁跪在宋清漪旁边，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但贪婪战胜了恐惧。

他大着胆子抬起头，膝行了两步，冲着高台的方向喊。

“领主大人！这是我们献给您的极品！”

“他骨头硬得很，最适合给您切肉玩！”

宋清漪吓了一跳，想拉住他，却没敢乱动。

贺骁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暗哑而急促。

“他刚才被烙铁烫了都没叫一声，您可以一片一片地割，听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王座上的反应。

我靠在铁栏杆上，看着贺骁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高台上，那只搭在扶手上的手顿了一下。

水幕后传出一个低哑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戏谑。

“骨头硬？”

这两个字像淬了冰的刀子，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贺骁连连点头，激动得脸颊发红。

“是！骨头硬，肉也新鲜！”

“拔了指甲试试。”

低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轻飘飘的一句话，定了我的刑罚。

近卫官微微躬身，打了个手势。

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行刑官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泛着寒光的铁钳。

他们打开铁笼的锁，粗暴地把我拖了出来。

铁链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被按在展示台冰冷的地面上。

右手被死死按住，指尖贴着冰层。

贺骁兴奋地咧开嘴，眼底满是幸灾乐祸的光芒。

宋清漪低着头，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模样。

周围的人鱼们虽然不敢出声，但眼神里都透着对血腥的渴望。

在这个拍卖场里，人类只是最低贱的消耗品。

行刑官的铁钳对准了我的右手食指。

钳口张开，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那上面不知道夹断过多少人的骨头。

我没有挣扎。

只是死死盯着水幕后的那个身影。

视线被水汽模糊，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看我。

或者说，她在看一件即将被毁坏的玩具。

“领主大人说了，拔得慢一点。”

近卫官冷酷地传达着指令。

铁钳夹住了我的指甲边缘。

刺骨的疼痛传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铁钳一点点收紧。

指甲边缘的肉被硬生生挤压，血液顺着指缝渗了出来，滴在冰面上，刺目地红。

“季珩，忍着点，领主大人看着呢。”

贺骁在旁边压低声音嘲笑，眼神里透出变态的快意。

行刑官的手臂开始发力，指甲盖发出极其细微的撕裂声。

疼痛顺着指尖直钻心脏。

我浑身绷紧，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服。

但我没有看行刑官，也没有看贺骁。

我的视线死死锁在最高处那条红绳上。

水幕后的身影依旧随意地靠在王座上，仿佛下面正在进行的是一场无聊的戏剧。

她习惯了掌控生死。

习惯了高高在上地欣赏猎物的挣扎。

就在铁钳即将彻底发力的前一秒。

我猛地深吸一口气，冲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王座喊出了两个字。

“小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