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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妻子接了为期十年的西北风电项目后,每年只回来七天。
她说工地全是黄沙,不想我一个大男人跟着吃苦。
我便带着儿子留在市里,做起了整理收纳师。
为了让她能过得宽裕些,我赚来的钱除了必要的开销都打了过去。
这次的雇主刚买下学区房,要整理十几箱旧物。
小女孩在客厅玩娃娃,男人指了指角落堆着的箱子:
“这些都是我太太的,请您小心点帮我收进书房。”
我戴上手套打开箱子,一一整理分类。
直到拿起最后一本书籍,我愣住了。
那是一本磨损的《风电工程手册》。
扉页上“黎初曼”三个大字刺入眼底。
这秀丽的字迹,我曾临摹过千百遍。
这时玄关传来密码解锁的声音。
我那本该在西北的妻子提着公文包走进来:
“今天不用去设计院,我早点回来做饭。”
男人迎上去接过包,女孩扑进她怀里喊妈妈。
原来这十年,她一直在这座城市。
做着另一个家的好妻子、好母亲。
我合上箱子,摘掉手套走过去:
“太太,您的书籍已经归置好了,这里是尾款单。”
她抬眼看到是我,脸色瞬间惨白。
西北的风沙终究是迷了我的眼,但我不会再流泪了。
......
“一共是两千八百块,扫码还是转账?”
我平静地将尾款单递了过去。
黎初曼僵在原地。
她手里还提着刚买的新鲜排骨和鲈鱼。
那是她最拿手的菜,以前只有过年回来那七天,我才能吃到。
现在,却成了她日常哄另一个男人开心的家常便饭。
她死死盯着我的脸,喉咙滚动着,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
傅砚辞丝毫没察觉出异样,爽朗地笑着走过来,揽住了她的肩膀。
“初曼,陆师傅今天忙了一上午,把你的那些旧书和工程图纸都整理得可好了。”
“你快把尾款结给人家,别让人家等久了。”
黎初曼脸色依旧惨白。
她慌乱地避开我的视线,手忙脚乱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手机掏出来时,“啪”地一声掉在了地板上。
屏幕亮起,壁纸是一家三口在海边的合影。
女人温婉,男人俊朗,小女孩笑得灿烂。
唯独没有我和我的儿子。
傅砚辞调侃着捡起手机,塞进她手里。
“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在设计院累着了?”
黎初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强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发哑。
“没,可能是有点低血糖。”
她打开微信扫一扫,对准我手里的收款码。
因为手抖得太厉害,扫了三次才识别成功。
“滴”的一声,转账成功。
我看着手机里多出的两千八百块,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就在三天前,我发微信问她,能不能给儿子祈祈报一个跆拳道班。
一学期正好两千八百块。
她在微信里回我:
【西北风沙大,最近工程款又拖欠了,你在家能省就省点,小孩子锻炼自己下楼跑两圈就行,没必要花那个冤枉钱。】
我当时心疼她一个女人在外吃苦,不仅没报班,还把刚结的一笔工资转给了她。
如今,她用我转给她的钱,在这个高档学区房里,连眼睛都不眨地支付着收纳费。
我收起手机,动作麻利地脱下鞋套。
“谢谢黎太太,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黎初曼如蒙大赦,急切地点头。
“好,慢走,不送了。”
她那副迫不及待想要我消失的模样,刺得我眼睛微酸。
就在我即将握住门把手时,男人却突然叫住了我。
“陆师傅,你先别急着走啊。”
傅砚辞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胳膊,语气十分诚恳。
“你今天连口水都没喝,从早上一直干到现在,多辛苦啊。”
“初曼买了好菜,马上就做饭了,你留下来吃顿便饭再走吧,正好我也想请教你几个空间规划的小技巧。”
黎初曼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恐。
“砚辞!人家陆师傅肯定还有别的客户要跑,你别耽误人家工作。”
她几乎是半挡在傅砚辞面前,试图把我往门外推。
我看着她这副做贼心虚的滑稽模样,心底的火一点点烧了起来。
凭什么我要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落荒而逃?
我拨开她伸过来的手,对着傅砚辞微微一笑。
“好啊,那就打扰傅先生了。”
“其实我下午正好没事,可以慢慢教你。”
黎初曼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像活见鬼一样看着我。
傅砚辞却很高兴,拉着我在沙发上坐下。
“太好了,你不知道,初曼平时忙得很,我都找不到人聊天。”
他一边给我倒茶,一边抱怨。
“她这个人啊,就是太顾家了,每天一下班就往家跑,周末还要带宁宁去上芭蕾舞课,累得像个陀螺。”
我端起那杯顶级的大红袍,吹了吹热气,轻声问道:
“黎太太这十年,一直都在本市工作吗?”
“我看那些工程手册,还以为她常年在大西北呢。”
傅砚辞轻笑了一声。
“怎么可能去西北那种苦寒的地方。”
“她一直在市里的设计院上班啊,虽然偶尔要去周边的风电站出差,但最多也就两三天。”
“她说她舍不得我和宁宁吃黄沙,所以坚决不肯接长期的外派项目。”
我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骨泛白。
舍不得他们吃黄沙。
所以,就把我和祈祈扔在那个漏水的出租屋里,骗了整整十年。
我抬眼看向站在厨房门口、浑身僵硬的黎初曼。
她死死握着门框,眼神里满是哀求。
我没有理会她,只转头看着傅砚辞,语气极淡。
“傅先生真是好福气。”
“不像我那不成器的妻子,去了大西北十年,每年只回来七天,连孩子都不怎么管。”
傅砚辞一听,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一年才回来七天?那跟丧偶有什么区别?”
他愤愤不平地替我打抱不平。
“陆师傅,你赚的钱该不会还倒贴给她了吧?”
我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冰冷。
“是啊,我怕她在外面过得不好,赚的钱基本都打给她了。”
傅砚辞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都拔高了。
“你糊涂啊!”
“女人在外面这么多年不着家,钱也没拿回来,谁知道她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别的男人?”
“你可得查清楚,千万别给人当了免费的提款机还不自知。”
厨房门口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黎初曼把手里的不锈钢盆摔在了地上,汤汁溅了一地。
傅砚辞转头看过去。
“初曼,你干嘛呢?吓我一跳。”
黎初曼慌乱地蹲下去捡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手滑了。”
我冷眼看着她狼狈的背影,喝完杯子里的最后一口茶。
“傅先生说得对。”
“我回去,一定好好查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