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进将军府三年，满城皆知我是贺兰川白月光的替身。

当年先帝为制衡贺家，硬将我塞进这桩婚事。

贺兰川的白月光和他大吵一架后连夜出走，杳无音讯。

我被花轿抬进府中，还忐忑以为他会迁怒于我。

可掀盖头时，他只淡淡说了句：

“既来了，就好好过日子。”

他从不曾为难我，年节替我添衣，雨天遣人送伞。

我生寒热时，他守了整夜的药炉。

我以为日子就这样顺遂下去也好。

直到皇帝驾崩，贺兰川亲自把白月光接回京城。

当晚他端来一碗汤药：

“这药服下后你会昏睡三日，届时我对外宣称你病亡。”

“待我将雪儿明媒正娶，再接你回来做个贵妾。”

我不肯，我娘便被他连夜请来当说客：

“将军待你不薄，回头做个侧室，也不算委屈。”

我看着我娘鬓边的金步摇，那是将军府上月才送去的。

贺兰川见我还是不肯动。

伸手握住我的下颌，将药汁灌进了我的嘴里。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小腹传来一阵绞痛。

他不知道，我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更不知道，这药对孕妇来说，是穿肠的毒。

我没忍住轻笑出声。

一尸两命，倒也断得干净。

......

“药效发作前，你还有三日的时间交代府里的事。”

贺兰川收回手。

他扯出袖袋里的雪白丝帕，漫不经心地擦了擦指尖沾染的一滴药汁。

我喉间还残留着浓烈的苦涩。

小腹的绞痛如同一把生锈的钝刀，正一点点剖开我的血肉。

我强咽下喉咙里涌起的腥甜，看着他擦手的动作。

“将军既然安排好了，便照做就是。”

我娘站在一旁，似乎对我刚才那声轻笑极为不满。

她走上前，伸手理了理我因为挣扎而微乱的鬓发。

“你这孩子从小就轴，将军留你个性命，让你体体面面地退下来，已是天大的恩赐。”

“雪儿在外漂泊了三年，受尽了苦楚。”

“如今她好不容易回来，你占了她三年的位置，也该知足了。”

我看着我娘鬓角那支晃动的金步摇。

那金步摇的红宝石在烛光下刺得我眼眶发酸。

这是上个月，贺兰川为了犒劳我操持中秋家宴，特意让人送去苏家的。

那时我娘笑得合不拢嘴，逢人便夸她得了个好女婿。

如今，这好女婿要灌我假死药，她却成了最得力的帮凶。

“母亲教训得是。”

我松开紧攥的双手，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红印藏进袖中。

贺兰川见我不再反抗，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放松了些许。

“这三日你会觉得身子有些乏力，那是药效在慢慢走遍全身。”

“不必惊慌，我吩咐了大夫，不会让你受罪。”

他说得极尽温柔。

仿佛那个刚才强行捏开我的下巴，将毒药灌入我喉咙的人不是他。

“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点了头。

贺兰川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门外却传来一声娇柔的呼唤。

“阿川，你还在里面吗？”

贺兰川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

他立刻转身，大步走向房门。

“外面风大，你怎么出来了？”

云千雪披着一件雪狐大氅，站在廊檐下。

她顺着贺兰川掀开的门缝，将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带着施舍意味的打量。

“我见伯母来了，特意让厨房炖了燕窝，想请伯母过去尝尝。”

我娘一听，立刻换上一副受宠若惊的笑脸。

“云姑娘真是太客气了，怎好劳烦你费心。”

云千雪浅浅一笑。

“伯母折煞我了，您是清芷妹妹的母亲，自然也是长辈。”

“往后都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她这声一家人，说得极自然。

仿佛她已经是这座将军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贺兰川揽过她的肩膀，替她拢了拢领口。

“你身子弱，这些事交给下人去做就好。”

“走吧，我们陪伯母过去。”

他们三人转身离去。

没有一个人回头看我一眼。

房门被下人从外面轻轻合上。

屋内重归死寂。

我跌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抽搐的小腹。

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那股下坠的痛楚越来越清晰。

我感觉到一股热流顺着大腿内侧缓缓淌下。

温热，粘稠。

我知道，那个尚未成型的孩子，正在离我而去。

我咬碎了嘴唇，没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我扶着床沿，一点点撑起身子。

拿过铜盆旁的干净布巾，将地上的血迹擦拭得干干净净。

不能被发现。

如果贺兰川知道我怀孕了，他或许会停下这个荒唐的计划。

他或许会留下这个孩子。

但我太了解他了。

他会让我生下孩子，然后抱给云千雪去养。

他会用这个孩子，将我彻底拴在贵妾的耻辱柱上，做他们一辈子的垫脚石。

我宁愿带着我的孩子一起死。

也不要他在这肮脏的算计中降生。

处理完一切，我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亵衣。

躺在冰冷的床榻上，等待着药效将我最后一点生机抽干。

第二日清晨。

房门被人推开。

云千雪带着两个丫鬟走了进来。

她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苍白的脸。

“妹妹脸色这样差，想必是那药效发作了。”

她挥了挥手，丫鬟递上一个精致的锦盒。

“这是阿川特意从库房挑的百年老参，让我拿来给你补补身子。”

我没有伸手去接。

“多谢云姑娘好意，我用不着了。”

云千雪也不恼，自顾自地将锦盒放在床头。

“妹妹心里有气，我能理解。”

“毕竟这将军夫人的位置，你坐了三年，如今要拱手让人，换做谁都会不甘心。”

她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

“可是苏清芷，不是你的东西，终究不是你的。”

“阿川心软，觉得对不住你，才许你一个贵妾的位分。”

“你最好识趣些。”

我看着她那张精致无瑕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云姑娘放心。”

“我说过不争，便绝不会争。”

云千雪皱了皱眉。

她似乎并未从我脸上看到预期的愤怒与嫉妒。

这让她感到有些无趣。

“你能想明白最好。”

“三日后的丧服，阿川已经让人替你裁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