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您的脸色怎么差成这样？”

陪嫁丫鬟半夏端着热水走进来。

看见我煞白的脸，她吓得连铜盆都端不稳了。

温水溅出几滴落在青石砖上。

我吃力地靠在迎枕上，冲她虚弱地摇了摇头。

“无妨，去把门关好。”

半夏红着眼眶，手忙脚乱地放下铜盆去关门。

我趁她背过身，将攥在手心的一团染血的丝帕塞进枕头底下。

药效比我想象的还要猛烈。

那碗毒药不仅杀死了我腹中的胎儿，也正在迅速侵蚀我的五脏六腑。

每一次呼吸，胸腔都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游走。

“这几日府里是不是在挂白布了？”

我强打起精神，看着半夏拧干热帕子递过来。

半夏眼泪掉了下来。

“管家说是按将军的吩咐，在准备一场大丧。”

“府里的下人们都在私下议论，说是不是将军哪位远房的长辈过世了。”

她小心翼翼地替我擦拭着额头的冷汗。

“大小姐，我们将军分明好好的，为何要咒自己？”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帕子上微薄的暖意。

“因为要死的人，是我。”

半夏手一顿，热帕子掉落在被面上。

她惊恐地看着我。

“大小姐，您别吓奴婢！”

我没有解释，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

“你去把柜子里那个红木箱子拿出来。”

半夏不敢多问，抹着眼泪照做。

箱子里装的，是我这三年亲手为贺兰川缝制的衣物鞋袜。

每一针每一线，都藏着我曾经可笑的真心。

“拿去后院的火盆，烧了吧。”

“大小姐！”半夏跪在地上，死死抱住箱子。

“这可是您熬了多少个通宵才做好的，您怎么舍得？”

我看着那些精致的绣纹。

如今只觉得无比刺眼。

“留着也是平白让人觉得碍眼。”

“烧干净，我心里也落得干净。”

半夏见我心意已决，只能哭着将箱子抱了出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第二日的黄昏，带着秋日特有的萧瑟。

贺兰川踏着夕阳的余晖走进了偏院。

他看着空荡荡的梳妆台，眉头微皱。

“听岳母说，你把管家钥匙交出去了？”

我靠在床榻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虚弱地点了头。

“既然要办丧事，总不能让个死人占着中馈。”

贺兰川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

他似乎觉得我此刻的顺从太过刻意。

“你能想通自然最好。”

他在床沿坐下，伸手想去探我的脉。

我将手缩进被子里。

“将军有什么吩咐，直说便是。”

贺兰川的手在空中僵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收回。

“丧仪的流程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明晚子时，我会亲自将你接入棺中。”

“棺木里留了通气孔，我在里面放了软垫，不会让你受委屈。”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

“等送葬的队伍出了城，到了别院，我便开棺接你出来。”

“你在别院安心休养两个月。”

“等我和雪儿的婚事办完，就风风光光地迎你进门。”

他描绘着未来的图景。

仿佛真的在规划我们三个人的和睦日子。

“那便提前恭贺将军与云姑娘，百年好合了。”

我轻声说道。

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贺兰川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

他似乎觉得我的态度太过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

“清芷。”

他破天荒地唤了我的名字。

“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

“等这一切结束，我会用余生来补偿你。”

我看着他深情的眼眸。

腹中的绞痛突然加剧。

喉咙里涌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我死死咬紧牙关，将那口鲜血生生咽了下去。

“好，我等着。”

我给了他想要的回答。

贺兰川终于满意地笑了。

他站起身，替我掖了掖被角。

“明晚子时入棺，你别错过了时辰。”

他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终于忍不住偏过头，大口大口地吐出黑红的鲜血。

染红了床榻前大片的青石砖。

“大小姐！”

门外刚回来的半夏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