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时，贺景川的黑色轿车停在台阶下。许薇牵着秦朗走过去，我站在雨棚里，没有追。

她降下车窗：“秦屿，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无权干涉我的生活。”

我看向后排：“你今天跟谁走？”

秦朗扬起手，声音比平时大：“我跟贺叔叔走。爸爸只会洗碗做饭。”

车里一阵安静。贺景川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许薇搭在车门上的手指收紧，却没有纠正儿子，只替他压平安全带边缘。

我没有拉车门，只说：“系好安全带。”

车慢慢开出去，在路口等了一个红灯。

我看见后排的车窗降下来一半，又升上去了。

雨棚的边沿在滴水，滴在我左手背上，一下，又一下。

我站在原地，把文件夹换到另一只手。

文件夹很薄，里面只有一本证和一份作废的第五页。

车开走后，我去了启衡。

这不是面试现场。会议室里摆着知途的系统架构图、项目范围书和一叠待核验的权限清单。程放把临时工牌推给我：“秦老师，第一阶段今天启动。”

会议室在十七楼，落地窗外面是另一栋楼的玻璃幕墙，反光晃得人眼睛疼。

程放把项目范围书翻到第三页，指着时间表说，两周，节点三个，逾期一天扣百分之五。

“客户那边谁对接？”我问。

“运营部。”他说了一半，停住，“你认识。”

我把范围书合上：“先看架构图。”

白板上我画了三条线：用户、供应商、内部运营。三条线在一个地方交汇，就是权限。

我在交汇点画了个圈：“所有问题都从这里出来。”

我刚把电脑接上投影，许薇就推门进来。她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

“项目顾问，按合同来的。”

她扫过我的工牌，又看向程放，像是在等他解释。

程放只说：“秦屿负责架构评估。所有关系已经申报，具体数据由独立审查员处理。”

许薇的嘴角绷紧：“你接这个项目，是为了报复我？”

“我接的是合同。”我打开第一张架构图，“先看权限链。”

她没有坐下。高跟鞋在大理石上敲了两下，又停住。

“程经理，我需要一份评估人员的利益冲突申报。”

她说得很公事，眼睛看着我。

程放把申报表从文件夹里抽出来，推到我面前。

我当着她的面填完，签字，日期写到分钟。

关系栏里我写：前妻，共同子女一名，现就读小学二年级。

她的手指在包带上停了一下。

她没有坐下，手里的文件夹被她捏出一道折痕。贺景川跟在她身后，打量我一眼：“这次评估时间很紧，希望团队别只会讲理论。”

“那就看结果。”我把供应商接口和家长端权限标了出来，“先做只读核验，不碰真实账户。今天下班前，我给你们风险清单。”

贺景川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笔尖压得很重。

他出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不像在看一个顾问。

许薇走在我后面，到门口才说：“项目名单是昨天定的，我不知道上面有你。”

“名单上写的是顾问，不是名字。”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解释。

那天我没有回家吃晚饭。

八点半，我核到第六条。

那是一条审批记录，申请人一栏是一串账号，前缀是yy-ops-，时间是三个月前。

备注里写着“扩大试点范围，先跑通”。

我把它单独拉出来，和另外六项分开。

这条我核了两遍。

申请时间、变更记录、复核状态，三样东西对不上。

系统里显示“已复核”，可复核单的附件是空的。

我把这三处截了图，编号存进工作底稿。

那天我没有回家吃晚饭。秦朗的学校群弹出通知，我看了一眼时间，把手机扣在桌面，继续核对数据字段。

晚上九点，初步清单发出。七项权限问题，五项能由配置调整修复，两项需要供应商提供源头日志。知途项目群里没人回复，只有许薇在邮件里抄送了贺景川，问我是否能保证按期交付。

我回了两个字：可以。

十分钟后，许薇的电话打进来。

她没有提那封邮件，也没有问交付时间。

“清单第六条，是谁提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