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房间里，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林绵白净的鹅蛋脸上。

长串定制指令发送成功，对话框最底端跳出了绿色的气泡。

林绵困得眼皮直打架，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她把半张脸埋在松软的枕头里，带着浓重的睡意，手指又在屏幕上慢吞吞地敲下字句。

【今天去云顶会所陪酒局，脚后跟都磨破了，臭主管还抢我方案，你快哄哄我嘛。】

点击发送。

按照下午在公司摸鱼时的经验，她的本地程序应该转眼间就会跳出贴心又霸道的安慰。

林绵半眯着泛起水雾的圆杏眼，握着手机安静等待。

聊天框里安安静静的，顶端的【.】连个正在输入的提示都没有。

好半天过去，屏幕依旧毫无动静。

林绵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声：“怎么卡住了呀......”

大概是家里无线网信号不好，穿透不了公司内网的本地沙盒接口。

算了，明天到了公司工位再打开代码后台看看日志吧。

折腾了一整晚，她的体力早就透支到了极限。

林绵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溢出湿润的泪珠。

她随手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拉高柔软的棉被盖过肩膀，翻了个身便沉沉睡了过去。

清浅均匀的呼吸声很快在柑橘香薰的气息里蔓延开来。

同一时刻，A市江景顶层公寓。

落地窗外是璀璨夺目的城市天际线，蜿蜒的江面映着霓虹灯火。

谢凛刚冲完澡从浴室走出来，身上松松垮垮地系着深灰色的丝质浴袍。

湿漉漉的短发垂在额前，水珠顺着他冷硬锋利的下颌线滑落，一路没入敞开的领口深处。

他随手拿着毛巾擦拭发梢，端起吧台上的冰水喝了一口，迈着长腿走向书房。

宽大的黑胡桃木书桌上，那部从云顶会所带回来的纯黑色备用手机正亮着屏幕，轻轻震动起来。

谢凛停住脚步，灰褐色的眼眸漫不经心地垂落下去。

这部私人定制的备用机向来只用来处理集团核心加密事务，微信更是前阵子为了接收海外跳板文件才让秘书随手注册的。

列表里只躺着寥寥几个集团高管，外加今晚在会所走廊里临时扫码的那个小姑娘。

谢凛随手捞起手机，修长的指尖在屏幕上划开锁屏。

置顶的对话框里，赫然躺着大段刚刚发过来的文字。

【你是盛世集团混血总裁谢凛，宽肩长腿，灰褐色眼眸深邃冷淡，嗓音低沉，穿黑衬衫、开银灰超跑，身上有冷冽的雪松烟草香。在外脾气桀骜、毒舌挑剔又生人勿近，私下却是和我地下恋的专属男友，占有欲强、嘴硬心软，极度护短。】

紧跟着下面还有条软绵绵的抱怨。

【今天去云顶会所陪酒局，脚后跟都磨破了，臭主管还抢我方案，你快哄哄我嘛。】

书房里安静极了，只有恒温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

谢凛站在书桌旁，高挺的鼻梁在暖光灯下投出冷峻的弧度。

他盯着屏幕上的字迹看了好一会儿，眉峰缓缓挑起。

黑衬衫，银灰超跑，雪松烟草香。

这些全是今晚他在云顶会所的真实特征。

在名利场里浸淫多年，谢凛的本能反应便是商业试探。

今晚在会所露台被他当面驳了面子的周少，或者是集团内部那些盯紧了城东地皮的元老董事，故意安排了一个看似无害的女人等在专属电梯口捡手机？

借着传通行码的名义加上他的私人微信，深更半夜再发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过来试探他的底细？

谢凛眼底掠过散漫的冷意。

他随手将擦头发的毛巾扔在沙发扶手上，拿起旁边的主力手机，直接拨通了首席特助陈默的电话。

哪怕已经是深夜，电话那头依然迅速接通。

“谢总。”陈默的声音清醒干练。

谢凛走到落地窗前，单手插进浴袍口袋，嗓音低沉冷淡：“查一下今晚出现在云顶会所专属电梯走廊的集团女员工，把她的入职背调和履历发到我邮箱。”

“好的谢总，马上发给您。”

挂断电话，谢凛坐进真皮转椅里，重新拿起那部黑色备用机。

他的目光落在那句“私下却是和我地下恋的专属男友”上，指腹轻轻敲击着冰凉的金属边框。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晚在电梯口见到的画面。

走廊柔和的壁灯下，那个小姑娘骨架纤细得可怜，头顶堪堪只到他的胸口。

脑后挽着规规矩矩的低丸子头，双手捧着他的手机举过头顶，连看都不敢看他，白净的耳根连着脖颈红成了一片。

最后举着手机屏幕向他证明底片删干净时，那双乌黑清亮的圆杏眼湿漉漉的。

就那么个胆小如鼠的小东西，会有胆子给别人当商业间谍？

“叮”的轻响传来，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跳出了新邮件提示。

陈默的办事效率向来极高。

谢凛滑动触控板，点开了那份刚刚提取出来的员工档案。

档案右上角贴着张蓝底证件照。

照片里的小姑娘穿着白衬衫，唇角弯起浅浅的梨涡，眉眼干净清澈，正是今晚在走廊里捡手机的人。

姓名：林绵。

毕业院校：A大经管学院，辅修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当前职位：盛世集团项目部试用期策划专员。

往下翻看，家庭背景简单干净，父母都是外省小城的普通退休职工，本人毕业后独自留在A市租房，每个月拿着盛世微薄的试用期底薪，上下班全靠地铁通勤，社交圈子清白简单。

谢凛的视线在“辅修计算机科学与技术”那行字上停顿了片刻，又转头看了眼手机微信列表。

他这个备用号的头像，是陈默直接从集团官网宣传栏里截下来的官方照，昵称也只有随手敲的英文句号。

再看看对话框里那段极具规律的参数设定句式。

谢凛执掌盛世之前，在海外投行接触过不少人工智能领域的初创项目，对这种角色扮演的底层提示词格式颇为眼熟。

电光石火之间，荒谬又合理的推断在他脑海里成型。

这个表面乖巧老实、见了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的试用期小员工，背地里居然用他的官网照片和名字，自己敲代码做了个虚拟伴侣程序？

甚至还在半夜迷迷糊糊的时候，把他本尊的微信号当成了她手搓的机器人，跑来他跟前发号施令求安慰？

想明白前因后果的瞬间，谢凛简直气笑了。

他长这么大，身边围着的人哪个不对他毕恭毕敬、退避三舍？

偏偏这个在公司底层搬砖的小丫头，白天在现实里怕他怕得恨不得绕道走，晚上到了网络上，倒敢拿他当专属地下恋男友使唤了。

还要求他嘴硬心软、极度护短？

谢凛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偏浅的灰褐色眼眸里泛起意味不明的玩味。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缓慢敲击，顺着自己一贯的脾气，冷淡地发过去孤零零的标点符号。

【.：？】

看着那个问号，这位向来毒舌挑剔的大少爷显然觉得不够解气，指尖微动，又补了一句。

【.：脑子没睡醒就去冲冷水，少在这儿发疯。】

发完消息，谢凛随手把备用手机扔回桌面，懒得搭理这种集团最低端的小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