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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婆子那一推之后,我的血再也止不住了。
血一股一股往外涌,顺着床脚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我冷得牙齿打颤,眼前一阵黑一阵白。
头一个孩子早就不动了。
现在,连靠上的那个,也不踢我了。
我按着肚子,一下一下地拍。
“乖,动一动......娘求你了,踢娘一下......”
没有回应。
裴砚辞早已退到门外,守着他的寅时。
院外忽然一阵嘈杂。
“周婆子跑到寺里,说你们锁着门不让接生,是真是假?我已经拿名帖去请孙太医了!”
是婆母。
护国寺离侯府只隔两条街。
我张嘴要喊,婆子一把捂住我的嘴。
崔明姝迎了出去:“姨母放心,姐姐好着呢,就是孩子舍不得出来。”
“开门,我进去看看。”
“母亲,再一刻就到寅时了,产房血气重,您别进去。”
是裴砚辞。
不知哪来的力气,我一口咬住婆子的手。
她吃痛一松。
我抓起烛台,砸向屏风。
屏风轰然倒地。
“娘!救我!”
婆子从带来的药箱里端出一碗早就熬好的汤药,捏开我的下巴往里灌。
我呛得满脸是泪,吐出大半,还是咽下了几口。
门锁哗啦一响。
“让开!”
婆母一把推开拦在门口的裴砚辞,闯了进来。
她看见满地的血,身子晃了晃,扑到床前握住我的手。
“怎么这么凉......你们不是说她好好的吗?”
裴砚辞站在门边,袖口沾着我的血。
他看着满地的血,第一次没能说出“再等等”。
“知微,太医马上就到,你和孩子都会没事。”
药劲一阵阵往上涌,我咬住舌尖,摸到枕边那只虎头鞋。
发动前,我还在缝它的最后一只眼睛。
我手抖得握不住,还是朝他砸了过去。
“没事?他们不动了!”
“裴砚辞,两个都不动了!你听见没有!”
虎头鞋落进血里。
外头,五更的梆子响了。
寅时到了。
他等了一整夜的吉时,到了。
我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糊了满脸。
周稳婆领着孙太医冲进来。
孙太医一搭脉,脸色就变了。
“血崩成这样,孩子是被人硬推回去,卡在产道里的!怎么拖到现在?”
“先救人!”
孙太医带来的参片只够含一片,他要产院里备下的止血散。
下人跪了一地:“崔姑娘说药气冲撞吉时,早把药材都搬走了。”
婆母指着那两个婆子,声音发抖。
“捆起来,关进柴房。把陈嬷嬷放出来。”
裴砚辞猛地看向崔明姝。
“我不知道会这样......”
“出去。”
他终于对她冷了声音。
原来他不是不会赶她走。
只是要等我的血流干。
“裴砚辞。”
他扑到床边,握住我的手:“我在。”
我从他掌心里,一点点抽回自己的手。
“我给过你机会。”
意识沉下去前,我听见孙太医喊人关窗。
城北大营。
天还没亮,一个跑掉了一只鞋、满头是汗的年轻后生跌倒在营门前。
他是周稳婆的侄子,半夜赶驴车送姑母来侯府接生,一直守在侧门外。
他怀里死死护着一只布包。
镇北王打开,只看一眼,手便抖了起来。
是一支沾了血的虎纹玉簪。
他亡妻的遗物。
二十年前,和他刚满月的女儿一起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