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步跨过去，攥住春朵朵的手腕。

“捡起来。”

她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把布片捡起来，跟陈姨道歉。”

我站起身，伸手夺过她手里的剪刀，放到桌上。

她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即尖叫起来。

“你敢抢我的东西？爸！妈！姐姐欺负我！”

她哭着冲出房间。

没一会儿，爸爸和继母就赶了过来。

爸爸沉下脸：

“知遥，你又在闹什么？”

“她剪了陈姨给我的平安符。”

爸爸语气满是不耐：

“不就是个保姆缝的破布片吗？朵朵不懂事，你当姐姐的跟她计较什么？”

“回头我给你买十个八个，你现在给朵朵道歉，这事就算了。”

继母也跟着帮腔：

“就是，你一个当姐姐的，怎么能跟妹妹动手？”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好笑。

这么多年，从来都是这样。

错的永远是我，不懂事的永远是我，该退让的也永远是我。

“我不道歉。”

我平静地说。

爸爸气得脸都白了，扬手指着客房方向：

“好！不道歉是吧？滚回房间反省去！”

“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给朵朵道歉了，什么时候出来！”

“我就不信磨不掉你这一身野性子！”

我没再争辩，弯腰，一片一片把地上的碎布拢在手心，转身回了客房。

整整一天，我没踏出客房一步。

客厅里断断续续传来笑声，是继母带着春朵朵在拆补送的生日礼物，小女孩娇滴滴的撒娇声、春秉文温和的哄劝声。

隔着门板飘进来，像隔了另一个世界。

没人想起客房里还关着一个人，也没人来问一句饿不饿、渴不渴。

傍晚时分，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妈妈”两个字。

我接起，妈妈劈头就问：

“知遥，你怎么还没过来？子轩等着你讲题呢。”

我低头看着掌心的碎布：

“我被关在客房了。”

电话那头顿了顿：

“怎么回事？”

我小声说：

“朵朵把陈姨给我的平安符剪了，我让她捡起来道歉。”

“爸和继母说我欺负她，不让我吃饭，也不让我出门。”

我以为她至少会关心我一句。

可妈妈只叹了口气：

“不就是一块布吗？你怎么就不能让着她一点？”

“别耍脾气了，赶紧给你爸和妹妹道歉，子轩马上初赛了，你还得过来盯他刷题呢。”

我握着手机，轻声说：

“知道了，我明天过去。”

其实早该料到的。

十四年了，从来都是这样。

他们的世界里，永远有更重要的人、更要紧的事。

我永远是那个该懂事、该退让的人。

没什么好难过的。

这场戏，也终于可以收场了。

深夜，客房门外静悄悄的。

我把爸爸给的手机和副卡，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银行卡里的钱，我已经重新清点过了。

够陈姨去北京做手术和康复，也够我们在北京安顿下来。

客房在二楼，我之前就悄悄踩过点。

窗户外侧连着空调外机，墙角竖着一根雨水管直通地面。

我揣好自己的银行卡，把碎平安符塞进口袋，拎起早就收拾妥的行李，推开窗翻了出去。

站在小区门口，我拉黑了春阮两家所有联系方式。

夜风刮过脸颊，我心里没有半分难过，只有尘埃落定的轻松。

我办好手续，带着陈姨到了机场。

直到上了飞机，陈姨仍然有些忐忑：

“这就走了？你爸妈那边不用打声招呼吗？”

“不用。”

我弯下腰，替她拢了拢膝盖上的薄毯。

“钱我都凑齐了，北京的医生对脑血管康复更专业，你恢复得能快些。”

“我以后就在那边读书，下课就能去陪你做训练。”

陈姨摸了摸我的头，像小时候无数次安慰我那样。

“好，我们知遥有出息了。”

我望向舷窗外越来越远的城市。

那里有我的亲生父母，有他们各自完整的新家庭，也有我曾经拼命想要得到的一点点亲情。

可爸爸想要的是一个能替他撑起体面的状元女儿。

妈妈想要的是一个能替她照顾儿子的免费家教。

血缘从来不是家人的定义，陪伴与真心才是。

十四年前，爸妈把我推给陈姨。

十四年后，我带着陈姨，奔向自己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