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的大病忽然好了，

却疯了，总说些“我不是这儿的人，我要回家”之类的疯话。

可她爹娘是灾民，半碗米把她卖到赵府，哪儿还有家？

关几天，她更加地疯了。

我责骂下人，她站出来，说“人人平等”。

我买了两个十四岁的丫鬟，她双眼发红，质问我怎能压榨剥削未成年？

我觉得好笑，把她吊起来结实打了一顿。

她仍然不低头，说总有一天，她会把我踩在脚下，让我知道什么叫做尊重。

又几天，她爬上了老爷的床。

用些奇怪的曲子和舞蹈，讨得老爷的欢心，成了个妾，分得了家中的一些管事权。

她涨了部分下人的月例，和丫鬟同桌吃饭，情同姐妹。

旱夏，她拿出自己的积蓄，买粮施粥。

她逐渐和我这个大夫人平起平坐，好不威风。

可忽然有一日，老爷看腻了她的舞蹈，纳了新的小妾，把她手里的管事权分了出去。

她用高月例养着的下人，纷纷讨好新小妾，把她的事扒得干干净净地卖了。

新小妾略施手段，就让老爷将她赶出了赵府。

离开那天，只有我去送她。

“你的疯病，现在好了吗？”

1.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呵，老爷薄情，你娘家势弱，现在的你不过是依附男人的可怜虫。”

“待你年老色衰，被冷落虐待的时候，我定然已打拼出了一番事业！”

我又被逗笑了。

觉着她虽愚蠢，却分外可爱。

“打拼事业？”

“春桃，你可知再过片刻，便会有人把你绑了，卖到青楼去？”

“江芷已拿了青楼的银子呢。”

江芷就是老爷新纳的小妾。

不知从哪儿来的，生得娇柔妩媚，又心狠手辣。

春桃身子抖了抖：

“她.......她怎么敢的？”

我随手扔给她一个包袱，一块木牌：

“你不过一个奴婢，她就是卖了你又如何？”

“换身衣裳，去我名下的铺子里藏几天，寻个良善人家嫁了吧。”

话罢，我转身回府。

丫鬟迎上来，说老爷又去了江芷房里。

她气呼呼地骂江芷是狐狸媚子，已勾引得老爷月余没来见我。

我无所谓。

当年嫁过来前，我连老爷是什么模样都不知道，自然对他没什么感情。

春桃有一句话说得对，待我年老色衰了，恐怕老爷新宠的下人都敢踩我的头。

但我自然没有那么愚蠢。

管事的这些年，我贪了不少银钱，在城里置办了十几间铺子。

即便依附不了老爷，也可给我和小女谋一条生路.......

冬去春来。

转眼间，春桃已经离府两年。

我女儿七岁生辰当天，江芷给老爷生了个儿子。

府里又有变动。

我的贴身丫鬟待我不再如先前那般尊敬，偶尔会消失一些时候，大抵是和江芷接触了。

而我娘家，已经彻底没落。

府城周遭的旱灾愈演愈烈，人心浮动。

我感到深深的危机，决意把名下的铺子都卖了，换成银钱带女儿搬到安稳的地方。

可变故又生。

午夜，几个下人踹开我的房门，把我拖到院子里。

院子里火把大亮，老爷居高临下，冷冷看着我：

“芷儿查到，这些年你吃里爬外，贪了我几千两。”

“把那些铺子的契书都拿出来，否则家法伺候。”

江芷站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

我如坠冰窖，浑身发冷。

十几年的隐忍谋算，一夜间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