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场坍塌前的最后三秒，未婚夫越过我，抱起了他的青梅。

横梁重重砸断了我的双腿。

他在病床前红着眼眶发誓，当时火势太大，青梅离门更近。

生死关头，他理当先救近的。

我信了。直到坐着轮椅出院那天，一辆失控的货车冲向斑马线。

我离他仅有半步，而青梅远在十几米外的街角。

他却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我的轮椅，跑去远处把青梅护在身下。

货车擦着我撞烂了护栏，我连人带轮椅摔进满地碎玻璃里，身上都是血。

我疼得有些发懵，问他为什么不先管半步之内的我。

他吹着青梅手背上的红痕，朝我怒吼：

“你坐着轮椅本来就躲不开，我拉你有什么用！可她吓得走不动路了，我不救她她就得死！”

“你都残废了，还要在人命关天的时候争风吃醋吗？！”

原来距离丈量不出感情，偏爱本身自带导航。

我看着他护着青梅的动作，当着他的面拨通了取消婚礼的电话。

1

电话那头的婚庆司仪愣了几秒，还在确认我的意思。

我直接按断了通话。

掌心黏糊糊的，全是血。

碎玻璃扎进了我的手背和小腿，疼得让人连呼吸都费劲。

陆明泽听见我说取消婚礼，不耐烦地回过头。

他松开夏恬，大步朝我走过来。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程音，你闹够了没有？”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没有半分担忧。

“恬恬有心脏病，刚才那种情况，她要是被吓出事谁负责？”

“你只是摔了一跤，受了点皮外伤，至于拿取消婚礼来威胁我吗？”

我仰起头，看着这个我爱了七年的男人。

七年。

陪他从一无所有到创立明锐安保。

陪他熬过无数个通宵测试设备。

换来的，是他接连两次在生死关头，把我像垃圾一样抛下。

我没有哭，只是觉得这七年真是喂了狗。

旁边围观的路人看不下去了。

一个大姐走过来，小心翼翼地帮我清理身上的玻璃渣。

大姐指着陆明泽的鼻子开骂。

“你这小伙子怎么当人家未婚夫的？”

“你媳妇就在你身边，你撒手不管，跑去抱别的女人？”

“现在人摔成这样，你连一句关心都没有？”

陆明泽脸色一僵，觉得有些丢人。

他压着脾气，蹲下身想碰我的胳膊。

我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

陆明泽的手停在半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好，你非要在这儿丢人现眼是吧？”

他站起身，语气里带着施舍。

“你自己冷静一下，我先送恬恬回去休息，晚点再去医院看你。”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

回到那个受了惊吓、连路都走不稳的夏恬身边。

他轻声细语地哄着她，扶着她上了路边的出租车。

车子开远了。

我坐在满地狼藉里，盯着自己被血染红的裤腿。

这双腿，是因为他断的。

现在，也是时候让他把欠我的，连本带利还回来了。

救护车很快到了。

医护人员把我抬上担架，送往市中心医院。

急诊室里，医生一圈圈解开我原本包扎好的纱布。

新伤加上旧伤，场面很难看。

医生叹了口气，动作放得很轻。

“程小姐，你的腿本来就在恢复期。”

“这次撞击让骨缝错位了，还要重新打石膏。”

我点了点头，声音很平静。

“没事，该怎么治就怎么治。”

医生有些不忍心，多问了一句。

“家属呢？怎么没人来签字？”

我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

“死了。”

医生愣住，没再多问，低头继续帮我清理创口。

护士推着车进来，给我打了一针消炎药。

药水很凉，顺着血管流进去，冻得人发抖。

我想起火场坍塌的那天。

那是一个废弃厂房的安保演习。

火势失控的时候，安全门死活推不开。

陆明泽作为安全指导，冲进来救人。

我离门只有三步。

夏恬离门有十步。

他一脚踹开大门，越过我，把缩在角落里的夏恬抱了出去。

临走前，他丢下一句话。

“音音，你坚持一下，我马上回来！”

他没有回来。

横梁砸下来的时候，我听见了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

现在想想，自己真是蠢得可笑。

2

石膏刚打好，病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高悦踩着高跟鞋冲进来，连包都没来得及放下。

看到我裹得像个木乃伊一样的腿，她眼眶一红。

“程音，陆明泽那个王八蛋呢？”

高悦是我的大学室友，也是我现在的私人律师。

我指了指床头的柜子。

“帮我倒杯水，我一天没喝水了。”

高悦气结，把包重重扔在沙发上。

她倒了杯温水，塞进我手里。

“你在大马路上出车祸，他把肇事司机扔给交警，自己带着人跑了？”

我捧着水杯，喝了一口。

“不是别人，是他的好妹妹。”

高悦冷笑出声。

“放屁！全世界就他陆明泽有个青梅竹马是吧？”

“我早就说过，你把明锐安保的法人和CEO都让给他做，迟早要出事。”

“你偏不听，非要当什么背后的女人。”

我垂下眼。

这几年，我沉迷于安保系统的底层框架研发。

外面的应酬和公司管理，全交给了陆明泽。

在外人眼里，明锐安保是陆总一手打下的江山。

我只是个跟着他享清福的闲人。

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陆明泽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果篮。

夏恬跟在他身后，眼眶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高悦见状，直接挡在病床前。

“陆总真是好兴致，带人来医院打卡啊？”

陆明泽脸色难看。

“高悦，你说话放干净点。”

夏恬怯生生地拉了拉陆明泽的袖子。

“明泽哥，你别生气，都是我的错。”

她绕过高悦，走到我床边，深深鞠了一躬。

“音音姐，对不起。”

“要不是我吓坏了，明泽哥也不会松开你的轮椅。”

“你千万别因为我，跟他置气取消婚礼。”

这番话，说得真是漂亮。

句句都是道歉，句句都在强调陆明泽对她的紧张。

我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盯着陆明泽。

“你来干什么？”

陆明泽把果篮放在桌上，叹了口气。

“音音，你冷静下来没有？”

“你打给婚庆公司说取消，定金是不退的。”

“几十万的场地费，你说扔就扔？”

我拨弄着手里的水杯。

“几十万而已。就当买了个教训。”

陆明泽眉头一皱，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行了，别耍小性子了。”

“下周就是亚太区最大的安保设备展会。”

“我们公司的新型防爆系统要在会上做演示。”

“既然你腿伤加重了，也没法上台讲解。”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理所当然。

“这次的项目主理人，我打算换成恬恬。”

我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换成夏恬？”

“这个项目是我熬了半年写出来的底层架构。”

“她连基础代码都看不懂，你让她去做主理人？”

夏恬咬着下唇，委屈地开口。

“音音姐，你别这么说。”

“明泽哥也是为了你好，想让你安心养伤。”

“再说了，我也跟着团队学了很久，不会搞砸的。”

陆明泽附和着点头。

“恬恬说得对。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连站都站不起来，怎么应对媒体提问？”

“把手稿和系统操作权限交给恬恬。”

“这也算是我们公司内部的正常交接。”

我差点气笑了。

拿走我的心血，给她镀金，还说是为了我好。

高悦在一旁听不下去，刚要发作，被我拉住了手腕。

我看着陆明泽，语气平静。

“好啊。”

陆明泽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你同意了？”

我点头。

“明天去公司，我会把交接文件签了。”

陆明泽松了一口气，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

“这就对了。音音，你总算懂事了一回。”

他伸手想碰我的手臂，被我偏头躲开。

他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收回手。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带恬恬回公司准备资料。”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高悦急得直跳脚。

“程音，你疯了？那可是你半年的心血！”

我把杯子放在桌上，眼底一片冰凉。

“是我的心血，但我给的，只能是废纸。”

3

第二天上午，我让高悦推着我去了公司。

明锐安保占据了CBD大厦整整一层楼。

当年租下这里的时候，陆明泽握着我的手，发誓会给我最好的生活。

如今，我连这扇大门都不想进。

轮椅碾过走廊的地毯，一路寂静。

工位上的员工看到我，神色各异。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假装忙碌。

“这就是老板娘吧？腿怎么又断了？”

“听说是为了争宠，自己作的。”

“咱们夏主管多温柔啊，还总请大家喝下午茶。”

“她算什么老板娘，陆总早就把实权交接给夏主管了。”

这些窃窃私语，一字不落地飘进我耳朵里。

高悦气得想冲过去撕烂他们的嘴。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

“随他们说。”

总经理办公室的门没关。

夏恬坐在陆明泽的对面，正看着一份报表撒娇。

听到轮椅的声音，她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假装整理裙摆。

陆明泽只是干咳了一声，并没有多尴尬。

“音音，你来了。”

他指了指办公桌。

“交接文件都在桌上，你签个字就行。”

我滑着轮椅过去，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不是项目交接单。

而是《职务解除通知书》。

上面赫然写着，因为我身体原因，解除我首席技术官的职务。

下方是陆明泽早就签好的字。

夏恬站在一旁，嘴角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音音姐，你别怪明泽哥心狠。”

“公司现在处于上升期，不能让一个残疾人占着核心位置。”

“这对底下的员工也不公平，对吧？”

我没理她，目光落在陆明泽身上。

“这是你的意思？”

陆明泽避开我的视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音音，大局为重。”

“你就算挂个虚职，年底的分红也少不了你的。”

“先把展会的事情应付过去再说。”

我看着手里那份轻飘飘的纸。

他大概忘了，这家公司最初的注册资金，全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产。

这些年他仗着我的信任，逐步把控了人事和财务。

他真以为，剥夺了我的职位，就能剥夺一切。

我拿起笔，在通知书上签了字。

字迹工整，没有任何犹豫。

陆明泽看着我的动作，反而有些不习惯。

“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我把文件推回给他。

“你想让我交出新项目的控制权，总得有个名目。”

“现在我不是CTO了，夏恬就是名正言顺的负责人。”

夏恬眼睛一亮，赶紧拿出一份保密协议和操作手册。

“那音音姐，你把最后的操作密码解开吧。”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硬盘，递给她。

夏恬迫不及待地插在电脑上，输入了我给她的密码。

屏幕上跳出了完整的设计图纸和运行代码。

看起来完美无缺。

但他们不知道，这只是一具空壳。

核心的防爆演算法，并不在这个硬盘里。

它早就被我注册了个人独立专利。

而这个壳子，一旦接入真正的测试环境，就会变成一堆乱码。

夏恬反复确认了几遍，满意地笑了。

“谢谢音音姐。你放心，我会替你在这个项目上发光的。”

陆明泽也站起身，语气缓和了不少。

“音音，我就知道你是个识大体的人。”

“等展会结束，我陪你去复健。”

我懒得听他画大饼，转动轮椅向外走。

“不用了。”

走到门口，我停下动作，没回头。

“对了，婚庆那边我已经彻底退了。”

“既然你们这么默契，不如把场地留给你们用。”

陆明泽脸色一变，想要追出来。

“程音，你没完了是不是？”

我没有理他，直接让高悦推我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他愤怒的脸。

高悦看着我，有些担心。

“你就这么把硬盘给他们了？万一他们真弄出点名堂呢？”

我靠在轮椅背上，看着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

“那是个定时炸弹。”

“就等他们在全行业面前，按起爆键了。”

4

一周后，亚太区安保设备展会在南城国际会展中心举行。

这是业内最高规格的盛会。

各大安保公司、科技巨头和投资方全都汇聚于此。

谁能在展会上拔得头筹，谁就能拿下未来三年最大的官方采购订单。

明锐安保的位置被安排在核心展区。

陆明泽下了血本，把展台布置得极尽奢华。

我让高悦推着我，以个人受邀嘉宾的身份进了场。

刚到前排坐下，就看到台上的夏恬。

她穿着一件纯白的鱼尾礼服，妆容精致，宛如高高在上的女王。

那件礼服，原本是我一个月前定做的婚纱。

后来我摔断了腿，婚纱被退回店里修改尺寸。

没想到，陆明泽转头就把它买下来，改成了礼服送给夏恬。

他连这种钱都要省，却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陆明泽穿着高定西装，站在夏恬身边。

两人相视一笑，俨然一对金童玉女。

台下的媒体纷纷按动快门，记录下这虚伪的画面。

几位相熟的业内同行看到我，脸色有些尴尬。

“程总，你这腿没大碍吧？”

“不是说新项目是你带头研发的吗？怎么主讲人换成了那个姓夏的小姑娘？”

我笑了笑，语气淡淡的。

“后浪推前浪，总得给年轻人一点机会。”

陆明泽看到我出现在台下，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跟夏恬交代了几句，大步走下台，站到我面前。

“你来干什么？”

他刻意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警告怎么也藏不住。

“程音，项目已经交接清楚了。你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找不痛快。”

我看着他紧张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笑。

“展会是公开的，我为什么不能来？”

“看看你们是怎么展示我的项目的，不行吗？”

陆明泽冷哼了一声。

“那是公司的项目，不是你个人的。”

“你要是敢在台下乱说话，别怪我不念旧情。”

他看了看手表，时间快到了。

他不再理我，转身走上台，拿起了麦克风。

“各位来宾，各位媒体朋友。”

“今天，明锐安保将向大家展示一款跨时代的新型防爆系统。”

“这款系统，由我们公司新锐技术总监夏恬小姐，带领团队耗时半年研发而成。”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夏恬微笑着走上前，接过了话筒。

她开始照本宣科地念着操作说明，声音甜美。

大屏幕上，播放着那套华丽的外壳演示。

底下的人连连点头，称赞这个系统的界面逻辑清晰。

就在演示即将进入核心测试环节时。

陆明泽突然打断了流程。

他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纸质文件，走到台前，目光直直地看向我。

“在核心测试开始前，我还要宣布一件事。”

全场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落在了我身上。

陆明泽对着麦克风，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我们前任技术总监程音小姐，因为身体原因，将彻底退出明锐的管理层。”

“这份《股权转让及项目归属确认书》，是为了保障程小姐下半生的生活。”

“也是为了让公司在未来没有后顾之忧。”

他走下台，把那份文件直接拍在我面前的小桌板上。

旁边站着他提前安排好的几个公关人员，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音音，签了吧。”

他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给彼此留个体面，别逼我在这么多人面前让你下不来台。”

“只要你签了，我保证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媒体的镜头对准了我这张苍白的脸，和坐着的轮椅。

在他们看来，这是一个被踢出局的失败者，面临最后通牒的时刻。

陆明泽把一支黑色的签字笔递到我面前。

他笃定我不敢把事情闹大。

笃定我会为了保全自己最后一点尊严，咽下这口恶气。

我看着那支笔。

伸出手。

接了过来。

陆明泽的嘴角，已经忍不住开始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