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桥底下的风比平地更冷。

我裹着那件十九块九包邮的破洞外套，蜷缩在石墩子旁边。

旁边的一个流浪汉大爷分了我一张硬纸板。

“丫头，垫着点，这石头吸骨头里的热气。”

我说了声谢谢，把纸板垫在身下。

拿出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五了。

我点开微信，找到了陆沉的头像。

那是一个全黑的背景，什么也没有。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最后只发出去一句话：

【陆沉，我们见一面吧。】

【我同意签字，但我有东西要给你。】

消息发出去十分钟，没有回复。

二十分钟，依旧没有。

直到手机电量跳到百分之一，屏幕上才闪过一行字。

【明早十点，半岛酒店咖啡厅。】

【清徽会带律师去，我不想见你。】

我看着那句话，屏幕闪了一下，彻底黑了。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一头乱发，穿着那双捡来的断底拖鞋，走进了半岛酒店。

保安原本想拦我，但我报了沈清徽的名字。

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还是放我进去了。

咖啡厅里飘着昂贵的咖啡豆香气。

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陆沉。

他没去拍戏，穿着一身休闲的灰色羊绒衫，气质冷清。

沈清徽坐在他身边，正在用银勺轻轻搅动着咖啡。

我走过去，在他们对面坐下。

陆沉抬头看了我一眼，眉头立刻皱紧了。

“你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他的语气里没有心疼，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

像是在看一团污染了高档环境的垃圾。

沈清徽放下银勺，递了一张洁白的纸巾过来。

“绥绥，这又是何必呢？”

“你故意把自己弄得这么惨，是想让狗仔拍到，好在网上继续卖惨吗？”

她叹了口气。

“陆沉已经很累了，你能不能不要再给他添麻烦了？”

我没接那张纸巾。

我把那个皱巴巴的帆布包放在桌上。

“离婚协议呢，我签。”

陆沉冷笑了一声。

“签？你昨天不是还死缠烂打，说死都不签吗？”

“怎么，看网上舆论压不住了，终于肯放手了？”

我看着他。

这个我偷偷喜欢了三年的男人，此刻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仇人。

“我说了，我没拿你的钱。”

“我同意签字，是因为我累了。”

我拉开帆布包，在里面翻找着。

“但我今天来，是要跟你算一笔账。”

沈清徽轻轻按住了陆沉的手臂，语气温婉。

“绥绥，算账就免了吧。”

“你租游艇的钱，买奢侈品的钱，陆沉都不打算追究了。”

“只要你乖乖签了字，好聚好散，他甚至可以再给你一笔分手费。”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沈清徽。

“分手费？多少？还是像以前一样，让我去庙里抄经换取你施舍的几百块？”

陆沉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咖啡杯震得哐当直响。

“姜绥！你够了！”

“清徽好心好意替你打理生活，怕你乱花钱，你不知感恩就算了，还倒打一耙？”

“你这三年吃我的住我的，清徽为了你操碎了心，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阴阳怪气？”

吃他的？住他的？

我看着陆沉愤怒的脸，突然觉得一阵荒谬。

“我吃你什么了？住你什么了？”

“我连一双完整的鞋都买不起，陆沉，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我站起来，指着自己脚上的拖鞋。

周围的客人开始往这边看。

沈清徽微微低头，用一种极其包容的语气说：

“陆沉，别生气了。”

“绥绥就是这个脾气，她习惯了用这种方式博眼球。”

“我们不要和她计较了，快把协议签了吧。”

陆沉深吸了一口气，将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签完赶紧滚。”

我拿起笔，手有些抖。

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饿得发慌。

我在协议上飞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我从包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收据。

“字我签了。”

“陆沉，上个月你发高烧，我跑出去给你买感冒药。”

“二十三块八，是我用花呗付的。”

我把收据拍在他面前。

“这笔钱，你得还我。”

陆沉看着那张收据，愣了一下。

随即，他眼底的厌恶更深了。

“姜绥，你是不是疯了？”

“为了二十三块八，你跑到这里来跟我演这出戏？”

沈清徽轻笑了一声，从包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轻轻放在桌上。

“绥绥，这钱我替陆沉给了。”

“剩下的不用找了，你去买双好点的鞋吧。”

“别总做这些让人看轻的事了。”

我看着那张红色的钞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是恶心，是饿到了极致的痉挛。

我伸手去拿那张收据。

“我只要我的二十三块八。”

手还没碰到收据，眼前突然一阵发黑。

天地在旋转。

我听见周围有人惊呼。

听见椅子倒地的声音。

但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没听到陆沉的声音。

他连喊我一句名字都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