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被塞在后排最角落的位置，岑明远坐在我旁边，像看守犯人一样死死盯着我。

副驾驶上方兰正拧开保温杯，小心翼翼地递到岑清清嘴边。

“清清，喝点温水。刚才收仪器累坏了吧？手腕有没有酸？”

岑清清没有接水杯。

她正借着车窗外闪过的路灯光，专注地盯着手里的一根粗大注射器。

“妈，我没事。这次的抗凝剂我重新调配了比例。”

她转过头，像看实验小白鼠一样看着我。

“姐姐，这次抽出来的血颜色一定会很漂亮，不会像上次那样很快凝固了。”

我的胃部猛地痉挛了一下。

回忆不受控制地被扯回七岁那年。

方兰给岑清清剥虾，虾壳不小心刺破了岑清清的手指。

岑清清只是皱了一下眉，方兰就心疼得眼眶都红了。

转头，她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你妹妹手这么娇贵，你为什么不帮她剥？反正你没有痛觉，扎出血有什么关系！”

从那天起，我在这个家里就彻底失去了作为人的资格。

因为不会痛，所以活该被用来挡刀、试药、做活体实验。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

季楚握着方向盘，通过车内后视镜频频看向我。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宽容。

“雾雾，这车里太闷了，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睡一觉。”

他甚至腾出一只手，把车载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

“等到了地方，几项数据测完很快的。”

我靠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连冷笑的力气都没有。

“季楚。”

我没有看他，声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你既然这么心疼岑清清的科研进度，你怎么不割自己的肉给她做实验？”

车厢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季楚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岑雾，你怎么说话的！”

他重新稳住方向盘，语气里终于染上了压抑的怒火。

“我把你从那种破出租屋里接出来，给你治病，给你买最贵的婚纱。”

“现在只是让你配合你亲妹妹抽点血，你犯得着这么尖酸刻薄吗？”

方兰在前面立刻帮腔。

“季楚，你别理她。这丫头天生就是个冷血的怪物。”

她厌恶地从后视镜里瞪了我一眼。

“她连痛都感觉不到，能指望她有什么同理心？”

怪物。

这就是我的亲生母亲对我的评价。

季楚叹了口气，语气又软了下来，仿佛他才是那个受尽委屈的人。

“雾雾，叔叔阿姨也是为了医学贡献。你既然有这个特殊体质，大度一点不行吗？”

他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抽血。

他根本不知道，两年前那个深夜，我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脚发麻失禁的绝望。

岑清清在这时突然开口了。

“学长，你别怪姐姐。她只是害怕。”

她把玩着手里的注射器，针尖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不过没关系，等到了库房，我会用束缚带把她固定好的。只要不乱动，就不会有危险。”

季楚听到“束缚带”三个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舒展开来。

“清清做事一向严谨，我相信你。”

他透过后视镜对我挤出一个安抚的笑。

“听到了吗？清清会保护好你的。等你出来，我带你去吃你最爱的那家海鲜粥。”

我闭上眼睛，不再看他这副令人作呕的深情模样。

我的手在口袋里慢慢摸索，指尖触到了衣服内侧一个坚硬的金属扣。

那是之前在实验室里，我趁季楚抢手机时，顺手从仪器台上摸下来的一枚微型手术刀片。

虽然我报的警被挂断了。

但接警中心的录音系统会自动记录那句“蓄意谋杀”。

再加上我当时已经按下了手机侧边的紧急定位发送键。

警方一定会排查我最后消失的地点。

我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在这个偏僻的郊区库房里，撑到警察找到我。

车子开始颠簸，驶入了一条没有路灯的土路。

岑明远在旁边推了我一把。

“别装死，马上就到了，自己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