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迟钝地看着祁川。

身体虚弱带来的眩晕感，让我几乎无法聚焦他此时的表情。

“你要把那个开车撞过我的人，接回我家？”

祁川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显然对我的质问感到不满。

“那只是一场意外。小榆已经道过歉了，她那时候也是因为嫉妒我多看了你两眼，一时冲动。”

“更何况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连块明显的疤都没留。”

他看着我苍白如纸的脸，只当我是熬夜生气在甩脸色。

“落落，做人要大度一点。”

“她毕竟在爸妈身边尽孝了十年。你被拐走的那十年，是她代替你陪着他们。”

“现在她病成这样，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吗？”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把粗糙的玻璃渣。

我被拐卖的十年。

吃着馊掉的冷饭，像牲口一样被拴在柱子上。

而桑榆穿着高定礼服，在明亮的琴房里弹奏着肖邦。

现在，他要我大度，要我感恩她替我尽孝。

就在我深吸一口气，准备告诉他我如果三天抱不到他就会死的时候。

玄关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林芸和桑岩一左一右，搀扶着桑榆走了进来。

“姐姐......”

她怯生生地喊了我一句，立刻往林芸的身后缩了缩。

林芸立刻心疼地将她护住，转头看向我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责备。

“落落，你怎么大半夜的还没睡？板着个脸，别吓着小榆了。”

桑岩则直接将桑榆的两个大行李箱推进了门。

“行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小榆的房间我都叫王妈连夜收拾好了，还是二楼原来那一间。”

那是我的家。

这栋带花园的别墅，是他们当初接我回来时，觉得愧疚，作为嫁妆买在我的名下的。

我扶着沙发的扶手，用尽全力缓缓站直身体。

“不行。”

我看着他们，声音虽然微弱，却异常坚定。

“这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是我的嫁妆。我不允许她住进来。”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祁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桑落，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林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从随身的爱马仕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茶几上。

“落落，我们就知道你肚量小，肯定会这么说。”

“所以，爸爸妈妈做主，用你的名义，把这套房子转给小榆了。”

我愣在原地，视线下移，落在那份房屋产权变更证书上。

上面有着极其逼真的我的签字，以及我的私章。

我的私章，一直放在林芸那里。

因为她说我刚从山沟里回来，不懂得打理财产，她要替我保管。

“你们......偷我的章？”

我感到一阵荒谬，心脏的钝痛随着呼吸变得越来越剧烈。

桑岩板起脸，拿出了大家长不容置疑的威严。

“什么叫偷？我们生你养你，这点主还做不了了？”

“她是你妹妹，现在连命都快没了，你还在这计较一套冷冰冰的房子！”

“不能见死不救的道理你不懂吗？你到底是在外面野惯了，真是不可理喻。”

桑榆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对不起姐姐，都是我的错，我明天就去死，把一切都还给你......”

祁川立刻上前一步，将摇摇欲坠的桑榆揽入怀中，转头严厉地看着我。

“够了。桑落，适可而止。”

“房子既然已经过户了，这就是小榆的家。你若是再闹，就只能你搬出去了。”

我看着眼前这三个我拼了命想要靠近的人。

身体里最后一丝试图挣扎的温度，在这个瞬间彻底冷了下去。

原本要脱口而出的真相，被我连同血沫一起咽回了肚子里。

我明白了。

他们不是不知道我会痛，他们只是更在乎桑榆。

“好。”

我松开抓着扶手的手指，慢慢后退了一步。

“她想住，就住吧。我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