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比赛交稿截止的最后半小时，男友说要替我拍一张纪念照。

我刚坐下，两个竹马就把彩绘油墨涂满了我的脸。

闺蜜举着相机，笑得停不下来。

“先别擦，拍完再交作品，来得及。”

我心急如焚地擦拭，可油墨需要特殊洗剂。

洗不掉，就无法通过报名的人脸核验。

等我终于洗干净回来，电脑上的报名页面已经关闭。

他们安慰我：

“一场比赛而已，明年还有。”

可晚上，闺蜜发来了入围通知。

四人团队名单上，她顶替了我的位置。

我做了三个月的纪录片，连署名都没有。

男友不慌不忙地解释：

“学生组最多四个人，浅浅要靠这个申请学校，你又不急。”

两个竹马也淡定地说：

“你是导演，名单少个名字，也不影响作品是你拍的。”

我看着硬盘里从冬天拍到春天的原始素材。

镜头里的他们，总是并肩站在一起。

原来三个月里，我拍下了所有人的青春，却没给自己留下一个位置。

我没有再争，只是摸了摸泛红的脸，把最后一份创作阐述发进群里。

随后，我掏出手机发送消息：

【我接受拍摄邀约。】

【同意独立驻外，为期三年。】

......

“静姝，面快凉了，趁热吃点吧。”

傅景行把打包盒搁在机房杂乱的桌角，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清润。

我低头看去，那是一碗清汤挂面，连半点油星都见不到，面条已经坨成沉甸甸的一块。

就在半小时前，杜若在群里发了九宫格庆功宴。

松茸花胶鸡，炭烤和牛，四个高脚杯在暖黄灯光下碰在一起，配文是：入围大吉，感恩有你们。

薛承宇笑着从傅景行身后走过来，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今天的事情大家真不是故意的，谁能想到油彩里掺了丙烯胶水呢。”

“景行特意绕了半个城，去你平时最喜欢的巷子口买的面，这份心意你总该领吧。”

韩子陵也拉开椅子坐下，斯文地推了推无框眼镜。

“静姝，大家从小一起长大，十几年的交情了，不要因为名单上少个名字就闹生分。”

“杜若家庭条件一般，她想申请英国皇家艺术学院的奖学金，必须得有国际级青年影展的署名。”

“你家境优渥，又不急着出国镀金，何必争这一时的得失。”

我坐在转椅上，没有去碰那碗冷透的面。

脸颊两侧的皮肤因为刚才用工业卸妆油反复擦拭，正泛着火烧火燎的刺痛。

我抬头看着傅景行，平静地问他：

“三个月零九天，一共四百二十个小时的素材。”

“从零下二十度的长白山林区，到开春解冻的黑水河畔，扛着三十公斤设备跟拍巡护员的人是谁？”

傅景行神色微顿，眼中浮起一抹安抚的笑意。

“当然是你，静姝，我们谁也没有抹杀你的功劳。”

“可纪录片是集体创作，要是没有子陵帮忙联系林业局，没有承宇借来的航拍器，作品也成不了。”

“杜若虽然只负责了后期的字幕校对和海报排版，但她付出的心血也不比你少。”

杜若此时推门走进来，手里抱着一件昂贵的羊绒披肩。

她眼眶微红，快步走到我面前，微微躬下身子。

“静姝，对不起，我真不知道油彩会洗不掉。”

“如果早知道会害你错过人脸识别，我宁可不拍那张照片。”

“你要是心里不舒服，我现在就给组委会写信，把我的名字撤下来换成你好不好？”

她嘴上说着要撤下名字，手指却紧紧捏着入围通知书的边缘，指节发白。

傅景行立刻皱起眉，伸手将杜若扶直，温声责怪：

“杜若，你别这样作践自己。”

“名额报上去就锁定了，擅自更改会被直接取消全组资格，你难道想让大家的努力都白费吗？”

韩子陵也跟着叹了口气。

“静姝，差不多就行了，别让杜若一直给你赔小心。”

“退一步海阔天空，作为创作者，格局要大一点。”

薛承宇顺势把桌上的移动硬盘拿起来，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

“组委会刚刚发了邮件，明天一早就要核验未压缩的原始工程文件。”

“静姝，你的调色预设密码是多少，顺便把工程工程轨道的最终授权签了吧。”

我看着他们熟练又默契的配合，心脏像被细针缓缓扎入，连痛感都变得麻木。

十岁那年，韩子陵和薛承宇在院子里跟人打架，我替他们挨了砖头，额头上留了道疤。

十八岁那年，傅景行在暴雪天里发高烧，我背着他在积雪里走空了鞋底。

他们曾经发誓，一辈子都要做我镜头前最坚实的后盾。

可杜若出现后，我变成了永远退居幕后的工具人。

“工程文件的密码是我的生日。”

我淡淡开口。

薛承宇输入日期，屏幕上跳出解密成功的提示。

傅景行松了口气，唇角漾开一抹欣慰的笑意。

“我就知道静姝最识大体。”

“明天上午十点，学院在大礼堂办入围作品展映沙龙，你记得穿得体面点过来。”

杜若也破涕为笑，亲昵地想要来挽我的胳膊。

“静姝，明天沙龙结束后，我请大家吃日料好不好？”

我侧过身，避开了她的手，声音不起一丝波澜：

“明天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傅景行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不赞同的疲惫。

“静姝，适可而止吧，明天全校的导师和投资方都在，你缺席像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