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拍毕业照那天，我坐在操场边替她看书包。

等我再见到姐姐时，她被围在人群中，浑身颤抖、校服凌乱。

当天回家后，姐姐把自己关在浴室一遍遍洗澡，皮肤搓破了也不停。

爸妈报了警。

可欺负姐姐的校霸张磊一口咬定，只是同学之间开了个玩笑。

事情最后不了了之。

半年后，姐姐从顶楼跳了下去。

妈妈一夜白头，精神彻底崩溃。

爸爸为了给姐姐讨回公道，四处奔走，在路上遭遇车祸，当场身亡。

而我无数次想过。

如果那天下午，我早一点拦住姐姐......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再睁眼。

刺眼的阳光砸在脸上。

姐姐穿着干净的校服站在我面前。

不远处，张磊正晃着手里的相机朝她笑。

“走啊薇薇，咱们去小树林那边拍几张合影。”

我浑身一僵。

下一秒，我死死抱住姐姐的腰。

“不行姐！”

“我不许你去！”

1.

姐姐被我吓了一跳。

她赶紧蹲下身，摸着我满是冷汗的脸。

“朵朵，怎么了？怎么出这么多汗？”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还是亮的，手是热的，校服干干净净。

没有冰冷的水，没有刺目的红。

眼泪猛地砸在她的手背上。

“我做噩梦了。”

“我梦见树林里有大怪物，梦见你被抓走了，我怎么喊你都不理我......”

“姐姐，我们回家好不好？求求你别去小树林。”

我不能说重生。

只能死死拖住她。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张磊往前一步。

“薇薇，你妹妹这是怎么了？舍不得你毕业啊？”

他弯下腰，伸手想碰我的头。

“小妹妹，哥哥不是坏人。哥哥就是想给你姐姐拍张好看的毕业照。”

我猛地躲开，死死盯着他。

张磊胸前挂着相机。

他身后一个男生斜挎着黑色背包，没拉严的拉链里，也露出半个镜头。

我立刻把姐姐往后拉。

“不拍！姐姐不拍了！”

姐姐有些尴尬，歉意地看向张磊。

“张磊，算了吧。朵朵今天不太舒服，太粘人了。”

“我就不跟你过去了，在操场上跟大家一起拍挺好的。”

张磊眼神瞬间冷了。

下一秒，他直接跨前一步。

“薇薇，风景好的地方就那么几个，大家都等着呢。”

他伸手抓向姐姐的手腕。

“走吧，就拍几张，马上回来。”

指尖碰到姐姐的瞬间，我脑子里的弦“砰”地断了。

我猛地扑上去，一口咬住他的手背！

血腥味瞬间漫开。

“啊——！”

张磊猛地甩手，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嘶——你这死丫头疯了吗！”

张磊猛地甩手，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我被甩倒在地，手肘重重蹭过地面。

姐姐脸色一白，立刻冲过来把我护在身后。

“张磊，你干什么！别冲小孩子发火！”

张磊身后的两个男生立刻围上来。

其中一个流里流气地笑。

“薇薇，磊哥好心好意想给你留个纪念，你妹妹这脾气也太大了点吧？”

“就是啊，拍两张照片而已，又不会少块肉。你这么防着，倒显得我们像坏人一样。”

张磊捂着流血的手背，眼底发狠，却很快又挤出笑。

“薇薇，今天可是毕业照，整个班就差你没单拍了。”

“要是连这点同学面子都不给，以后大家还怎么聚啊？”

姐姐犹豫了。

她咬着下唇，看了看张磊，又看向周围的人。

前世，她就是被这句“同学面子”带进了树林。

不能再让她去。

讲道理没用。

那就把事情闹大。

我一把抱住姐姐的腿，顺势往地上一倒，捂着肚子满地打滚。

“救命啊！打人了！大坏蛋打人了！”

“我不去树林！树林里有怪物！我要回家！”

哭声一响，四周的人全看了过来。

张磊脸色瞬间难看。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打你了！”

他下意识伸手想捂我的嘴。

姐姐一把推开他。

她蹲下来，将我紧紧抱进怀里。

“朵朵不怕，姐姐不走，姐姐哪儿也不去。”

再抬头时，她眼神彻底冷了。

“张磊，照片我不拍了，我要带我妹妹去医务室。”

说完，她抱起我就走。

可刚迈出一步，张磊身后的两个男生便同时横过来，死死挡住去路。

姐姐脚步一顿。

张磊脸上的笑也彻底消失。

他低下头，大拇指缓缓摩挲着胸前的相机。

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字：

“林薇薇，今天这树林。”

“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2.

张磊的声音极低，却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捅进我和姐姐耳朵里。

姐姐浑身一僵。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张磊，你疯了吗？”

她拉着我，想从两个男生中间挤出去。

“让开！我要去找老师！”

“哎呀，薇薇，你这是干嘛呀？”

一道女声忽然插进来。

刘佳。

姐姐在班里最好的“闺蜜”，也是前世把她推向深渊的人。

她笑盈盈地走过来，自然地挽住姐姐胳膊。

“大家都在小树林那边等你呢，就差你一个了，你怎么还在这儿磨蹭？”

姐姐像抓住救命稻草，立刻反握住她。

“佳佳，我不去！张磊他们不让我走，你快帮我叫老师......”

姐姐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攥住刘佳。

刘佳却没动。

她先看了眼张磊，又看了看姐姐，忽然压低声音。

“薇薇，你真要把事情闹大？”

姐姐一愣。

刘佳凑近她耳边。

“你今天要是喊老师，全班都会知道张磊喜欢你，还为了你跟人闹成这样。”

“到时候别人传成什么样，我可管不了。”

姐姐脸一下白了。

刘佳还嫌不够。

“还有，你爸妈不是最要面子吗？”

“如果闹到老师那里，再传到家长耳朵里，他们会怎么想你？”

姐姐攥着我的手，明显僵住了。

我却浑身发冷。

她不是在替张磊说话。

她是在拿姐姐最害怕的东西，一刀一刀逼她低头。

刘佳拍拍姐姐的手，重新笑起来。

“听我的，拍几张就回来。”

“别把大家都弄得这么难看。”

姐姐的手指，慢慢松了一下。

刘佳转头看向张磊。

“磊哥，你也是的，别老吓唬薇薇，她胆子小你又不是不知道。”

张磊立刻笑起来，摊了摊手。

“我这不是看她妹妹闹脾气，想逗逗她嘛。谁知道薇薇当真了。”

刚才那句赤裸裸的威胁，三两句话就成了“玩笑”。

我死死盯着刘佳。

前世，她也是这样，一点点卸掉姐姐的防备。

“佳佳，我妹妹真的不舒服，我得带她去医务室。”

“哎呀，她装的啦！”

刘佳瞥了我一眼。

“你看她刚才咬人那股劲儿，哪像肚子疼？”

“薇薇，大家都这么拍，就你特殊。”

“你别让同学等你啊，都毕业了，一个人不去大家都拍不完。”

旁边几个女生也跟着起哄。

“对啊薇薇，快点吧，大家都等半天了。”

“就是，拍完赶紧散，我还等着回去卸妆呢。”

另一个女生皱了皱眉。

“大家都好好的，就你非要把事情闹这么大，真扫兴。”

姐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最怕扫大家的兴。

我感觉她牵着我的手松了一瞬。

“那......要不我去找班主任问问，看能不能在操场上拍......”

“叫老师多没意思啊！”

刘佳脸色彻底沉下来。

“林薇薇，又不是小学生了，拍个毕业照还要跟老师打报告？”

“你要是真这么不给面子，那以后同学聚会你也别来了。”

说完，她冲几个女生招手。

“走走走，人家好学生看不上咱们，咱们自己拍去。”

几个人立刻跟着她离开。

临走前，还有人回头翻了姐姐一个白眼。

姐姐站在原地，明显愣住了。

刚才还围着她的人，转眼全站去了刘佳那边。

她身边只剩下我。

还有张磊他们三个。

我握紧姐姐的手。

她低头看我一眼，像是终于下定决心。

“朵朵，我们走。”

她刚转身，两个男生立刻一左一右晃过来。

一个故意伸手搭住另一个人的肩。

像在打闹。

却刚好把路堵死。

“让开。”

姐姐声音冷下来。

没人动。

张磊在后面轻轻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

拉链“唰”地响了一下。

背黑包的男生把那台黑色单反彻底拿了出来。

镜头缓缓抬起。

对准姐姐。

侧面的红色指示灯闪了一下。

不是准备拍照。

是在录像。

姐姐也看见了。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把我挡在身后。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没人回答。

姐姐的脸色瞬间白了。

张磊往前一步。

看着她。

“决定了没？”

3.

张磊的笑，落在姐姐眼里，终于彻底变了味道。

姐姐看着那台对准自己的相机，又看向堵住去路的两个男生。

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

“不拍了。”

声音很冷。

她一把将我拉到身边，转身就走。

“朵朵，跟紧我。”

可才迈出半步。

“唰”的一声！

旁边那个男生突然伸手，从姐姐校服口袋里抽走了她的手机。

“哎，薇薇，别急着走啊。”

姐姐脸色大变。

“把手机还给我！”

她伸手去抢。

张磊却先一步攥住她的手腕，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行了行了，别生气，我让他还你。”

嘴上这么说，他却拽着姐姐往小树林方向带。

姐姐猛地挣扎。

“放开我！我跟你没关系！”

周围的人瞬间看了过来。

刘佳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

“没事没事！张磊跟薇薇闹着玩呢！”

跟班立刻起哄。

“哟，磊哥，表白失败啦？”

“人家妹妹在呢，薇薇不好意思了吧？”

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张磊也笑着摆手。

“她妹妹一闹，她脸皮薄，跟我闹脾气呢。”

姐姐脸都白了。

“不是！我跟他没关系！”

“帮我叫老师！”

可落在旁人耳朵里，这反而更像一场被撞破后的感情纠纷。

直到我看见那个男生手里的相机。

红灯还亮着。

我猛地扯开嗓子。

“他抢我姐姐手机！”

“那个人一直在偷拍视频！”

笑声戛然而止。

几个原本看热闹的人同时看向那台相机。

“偷拍视频？”

“等等，他手机真没还她......”

有人终于放下笑脸。

也有人下意识举起自己的手机，开始录像。

远处的班主任正背对着我们接电话。

姐姐咬着牙，又挣了一次。

“手机还我！放开！”

张磊忽然低下头，凑到她耳边。

“林薇薇，就拍几张照片而已。你越闹，别人越觉得你犯贱。闹大了，难看的是你自己。”

姐姐身体猛地僵住。

名声。

难看。

所有人都在看。

前世，她就是在这种话里，一点点不敢挣扎。

可这一次，我就在这里。

“姐！别听他的！”

我扯着嗓子喊。

“他才怕事情闹大！”

张磊脸色一变。

我扑到他身上，手脚并用地抱住他的胳膊。

“放开我姐姐！”

他用力甩我。

“滚开！”

我不松。

低头对着他刚才被我咬过的手背，又狠狠咬了下去。

“啊——！你找死是不是！”

张磊惨叫一声，整个人猛地一抖。

下一秒，他抡起胳膊，狠狠把我甩了出去。

我重重摔在跑道上。

手肘和后背同时传来火辣辣的疼。

眼前一阵发黑。

“朵朵！”

姐姐发出一声尖叫。

我撑着地面想爬起来。

张磊身后的男生却已经走到我面前。

他低头看着我，冷笑了一声。

“死丫头，真他妈能闹。”

下一秒。

他抬起穿着厚底球鞋的脚。

狠狠朝我踹下来。

“别碰我妹妹！！！”

姐姐彻底红了眼。

她猛地挣脱张磊，朝那个男生撞了过去。

4.

“救命啊——！！”

“叫老师！！杀人了！！”

我趴在地上，顾不上疼，扯着嗓子一声接一声地喊。

姐姐也跟着大喊。

“救命！老师救命！”

这一次。

周围的人终于意识到不对。

刚才还举着手机看热闹的几个人放下手。

背对着我们的班主任猛地转过身。

“那边干什么呢？！”

她挂断电话，朝这边跑来。

几个体育生也扔下篮球，拔腿冲过来。

张磊的脸色瞬间白了。

“疯女人！”

他猛地回头。

目光死死落在跟班手里的相机上。

我也看见了。

他怕那台相机。

那里面一定有东西。

“卡给我！”

张磊一把抢过相机，手指飞快抠开卡槽。

啪。

一张黑色SD卡弹了出来。

我心口猛地一缩。

前世案子最后不了了之，就是因为没有真正能钉死他们的证据。

不能让他毁掉！

“老师！”

我指着张磊大喊。

“他要毁东西！”

张磊脸色一狠。

他直接把内存卡往地上一扔。

抬脚就踩。

卡片落地后弹了两下。

竟然朝我这边滚过来。

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离我指尖只有一掌宽的地方。

我什么都顾不上了，猛地扑过去。

“滚开！”

跟班冲上来，一脚踢在我的手背上。

钻心的疼瞬间炸开。

我手指一缩。

卡片就在眼前。

我咬紧牙，又伸过去。

只差一点。

一点就够了。

张磊也冲了过来。

那只穿着硬底篮球鞋的脚高高抬起。

狠狠朝我的手和内存卡踩下！

如果这一脚踩实。

卡没了。

我的手也躲不开。

鞋底越来越近。

十厘米。

五厘米。

“张磊！你他妈干什么呢！！”

一声暴喝突然从后面炸开。

冲过来的体育生猛地撞上张磊肩膀。

张磊猝不及防，身体一歪。

砰！

鞋底重重砸在我手边。

震得我指尖发麻。

就是现在！

我猛地一抓。

内存卡终于被我攥进掌心。

我连滚带爬缩回姐姐身边。

姐姐一把将我抱住。

“朵朵！手给姐姐看！”

“我没事！”

我把拳头死死压在胸口。

“卡在我这里！”

张磊站稳后猛地转头。

当他看见我的拳头时，眼底的狠意几乎压不住。

他刚要过来。

班主任已经冲到我们面前。

“张磊！你们几个在干什么？！要造反吗！”

姐姐立刻指着他。

“老师，他们抢我手机，还强行拖我去小树林！”

“张磊刚才还想把这个卡踩碎！”

周围同学越聚越多。

刚才那些拍视频的人也没收起手机。

镜头全对准了张磊。

有人已经开始议论。

“我刚才真看见他拽林薇薇了。”

“他为什么要踩那个卡啊？”

“不会真有什么东西吧？”

张磊胸口剧烈起伏。

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狠色。

可张磊突然深吸一口气。

再抬头时，脸上只剩下委屈。

“老师，是她们诬陷我，碰瓷我。”

“就是拍个毕业照，她妹妹先咬我，现在还想把事情闹大。”

他说着，举起鲜血淋漓的手背。

周围顿时又安静下来。

班主任皱紧眉头。

“那你为什么抢她手机？”

“为什么要踩这张卡？”

张磊嘴唇动了一下。

“我......”

我立刻把SD卡递过去。

“老师。”

“看卡。”

只有两个字。

张磊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不能看！”

他说得太快。

所有人都看向他。

班主任也察觉到了不对。

她接过SD卡。

“都跟我去办公室。”

十分钟后。

卡被插进电脑。

姐姐死死攥着我的手。

文件夹打开。

一个又一个视频跳出来。

我屏住呼吸。

没有姐姐。

我心里猛地一沉。

难道我抢错了？

难道这张卡里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

班主任点开了最下面一个旧视频。

画面晃了两下。

还是那片小树林。

镜头里，一个女生背对着镜头站在那里。

白色校服，但衣着凌乱。

姐姐忽然僵住。

而我也认出了她——

是刘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