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去教务办。

办事的老师头也没抬："保研名单是学院定的，你找学院。"

"学院让我找学校。"

"那你等学校通知。"

"等多久？"

"不知道。"

他把我的材料推到桌角，压在一摞文件下面。

那摞文件看起来很久没人动过了，边角都卷了。

"老师，我保研成绩第一。"

"成绩是成绩，名额是名额。"他翻开一本花名册，"再说了，你这成绩，水分也不小吧。"

我去学院办公室。

学院副书记正在泡茶，茶叶是好的，办公桌也换新了。

"陈砚啊，你的事我听说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年轻人要看开点。"

"为什么换人？"

"这是学校研究决定的。"

"学校哪个部门？"

"这个......我也不清楚，但肯定是集体决定。"

他把茶递给我。

"喝点茶，消消火。"

我没接。

"陈砚，周老师对你不薄吧？你不能让老师为难。"

"那谁为我考虑？"

他叹了口气："你们这代人啊，就是想得太多。"

"赵子昂的父亲给学院捐了实验室，两千万。"

"这对学院的发展是好事，对你们也是好事。"

"你以后还要在这里读书，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呢？"

我没说话。

他拍了拍桌子上的文件袋。

"保研名额的事，学校有学校的考虑。我能做的不多，但你要是愿意接受调剂，我可以帮你联系几所学校。"

"哪几所？"

"西部的，有几所还不错。"

我走的时候，他还在喝茶。

我又去了校长信箱投递处。

那是一个铁皮箱子，挂在行政楼门口，锁着。

箱子上贴着"校长信箱，为您服务"八个字，字已经褪色了。

我写了一封信，把事情经过写得很详细，附上了证据清单。

信封上写：校长亲启。

我把信投进去，听到纸张落在箱底的声音。

箱子里好像很空。

三天后，我收到教务处的电话。

"陈砚同学，你的信我们收到了。这个事情比较复杂，需要时间调查。"

"要多久？"

"不好说，你先安心学习。"

"我的宿舍被停了。"

"这个......你先跟学院沟通。"

电话挂了。

晚上我妈又打电话来。

"儿啊，你上次说的奖学金，啥时候能到账？"

我愣了一下。

我没跟她说过奖学金的事。

"怎么了？"

"你爸的药，这个月又涨了五百，我想着你那边要是方便......"

"妈，我最近可能没那么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就算了，我再想想办法。你别为难。"

"嗯。"

"你最近声音怎么哑了？"

"嗓子不太舒服。"

"那你多喝水，别熬夜。"

"保重身体，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

宿舍的灯坏了一个，修了三次没人来。

楼道里传来打游戏的声音，有人在骂队友。

手机震了一下。

周立仁发来一条消息："明天组会照常，别缺席。"

我打开邮箱，找到3月18号那封确认信。

Subject:ManuscriptSubmissionConfirmation

投稿时间：2026-03-1805:47:13

Title:FlexibleElectrodeArraysforHigh-DensityNeuralSignalAcquisition

FirstAuthor:ChenYan

我把邮件转发给自己的另一个邮箱，然后截图，存到三个地方。

床底下那个旧硬盘还插着。

我打开文件夹，三年的数据，从最早的探索到最后的定稿，每一版都在。

文件名是按时间排的：

20230915_初稿.docx

20231102_修改v2.docx

20240306_投稿版.docx

20240318_最终版_已投稿.pdf

最后一个文件，大小27.3MB，修改时间：2026-03-1805:42。

比确认信早五分钟。

我又打开服务器的SSH记录。

学校给每个研究生分配了计算资源，所有操作都有日志。

我找到3月那几天的记录：

03-1723:15,chen_y,登录,IP:10.25.103.47

03-1723:18,chen_y,上传文件,/data/neural_signal/final_figures/

03-1802:17,zhou_lr,登录,IP:10.25.100.12

03-1802:19,zhou_lr,复制文件,/data/neural_signal/->/backup/zhao_zg/

03-1802:23,zhou_lr,删除文件,/data/neural_signal/final_figures/

03-1802:40,zhao_zg,登录,IP:10.25.101.8

03-1802:43,zhao_zg,上传文件,/data/neural_signal/

凌晨两点，周立仁把我的数据复制走，然后删掉。

二十分钟后，赵子昂把"他的"数据传上来。

我把这段日志复制下来，发给自己邮箱，再打印一份，藏在室友的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