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妈妈把生日蛋糕推到我面前。

奶油上写着：唐小满，生日快乐。

十八年来，这是我第一次拥有写着自己名字的蛋糕。

从前家里所有好东西都归妹妹。

连我过生日，蛋糕也是她喜欢的款式。

“明年想怎么过？”

新妈妈笑着问。

我刚想回答，系统突然弹出通知。

【三十天换家试住即将结束。】

【原生母亲提交一星差评，申请复核。】

亲妈说我性格孤僻、爱撒谎、不懂感恩，还有暴力倾向。

其中一条证据写着：

【八岁时连续七晚在楼道哭闹，严重影响家人休息。】

可那七晚，是妹妹嫌我咳嗽吵。

妈妈便亲手把我锁在冬夜的楼道里。

我赤脚拍门，哭着求她开门。

原来在她眼里，那些求救声，都是我的罪证。

【原生家庭无权强制召回；新家庭可查看证据，最终去留由本人决定。】

我偷偷看向新妈妈。

她已经点开了差评附件。

监控截图里，八岁的我穿着薄睡衣，蜷在冰冷的楼道。

我以为她也会像所有人一样嫌弃我。

可她只轻声问：“这么冷的天，她为什么不给你开门？”

......

“因为我咳嗽。”

宋宜琴看着我，没接话。

我只好往下说：“唐悠一听我咳就哭，妈妈让我出去待一会儿。我咳得停不下来，就在楼道待得久了点。”

宋姨把平板移到我面前。

“我问的是，这么冷，为什么不让你回家？”

八岁那年我也不知道。

那年唐悠和我一起感冒。

她躺在妈妈的大床上，嫌我的咳嗽声太大，隔着门都听得见。

第一晚，许蓉拎着我的胳膊把我带到门外，说：“不咳了再进来，省得你妹妹病情加重。”

我没穿鞋。

门关上以后，我先忍着，后来实在冷，就敲门求她。

她隔着门说：“又哭又敲，存心不让一家人安生？”

后来几晚，只要唐悠抱怨，我就被叫到外面去。

最久那次，爸爸下夜班才给我开门。

许蓉曾拿物业拍到的监控截图向邻居解释，说我半夜在外面闹脾气，家长管不住。

她留着截图，留了十五年。

如今，上面多了一行字：【八岁连续七晚哭闹，严重影响家人休息。】

宋姨问：“你爸爸知道吗？”

“知道。他总说我妈带两个孩子不容易，叫我别惹事。”

贺叔叔把蛋糕盒盖好，推到我这边：“剩下的明天吃，先喝点水。”

我没动。

系统提示：

【复核期七十二小时，自本通知发出时起算。】

【复核期间维持试住安排，双方分别决定是否继续共同生活。】

【复核结束前，提交方可申请撤回本次评价；复核记录封存后不可更改，但可另行提交新评价。】

【申请人可就证据逐项回应；新家庭与申请人分别保有自主选择权。】

我看见“分别”两个字，才记起一件事。

我不必回原来的家。

可宋姨和贺叔叔，也不必留我。

他们报名换家计划，是想家里多一个新成员。

三十天里，我才学会和他们商量明天的安排。

我刚敢把这里叫家，就要让他们看见我的旧生活。

电话响了，许蓉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有。

“看见我写的东西了吧？小满，你最好自己申请结束试住。”

“为什么？”

“下星期小悠的数绘作品集要交终稿，她弄了半天也没弄明白，你帮她画一下。还有你爸那个线上缴费，你一走都没人管。”

“作品集原图我已经传给她了。后面的修改我还没答应。”

“你当姐姐的，还要算这个？难道在别人家住三十天，连自己家都顾不上？”

她压低声音：“你回来我就撤差评，也不会跟亲戚说你跑去认新妈。”

我看了眼宋姨留下的纸条：明早九点，记得交稿。

许蓉又说：“想想你小时候那些丢人的事，我还没说完呢。”

我差点说“再想想”，最后还是回答：

“我不回去，爸爸的缴费账号我可以发给他，让他自己学。”

“你敢教训我？”

我挂了电话。

系统页面上出现一行小字：【原生家庭可在复核期限内补充材料。】

第二项，已经被许蓉顶到了最前面。

【十三岁多次向师长撒谎，品行不端。】

宋姨问：“要不要歇会儿？”

我把平板往她那边推了推。

“我可以讲。只不过这一次，我真的撒过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