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进侯府三年，厌我入骨的沈砚舟从不踏足我房中。

这夜他却跪在榻前，把我的凉脚揣进滚烫的怀里。

他死死摸着我完好的十根脚趾，红着眼掉泪：

“岁宁，还好都还在......”

三年委屈涌上心头，我刚鼻尖一酸，

他却哑声问：

“万一哪天你不在了，你爹和哥哥靠什么活？”

我心头陡然发毛，趁他离去翻开了他书房的木匣。

里头竟压着三双厚棉袜、一张昨日刚立的夫妻合葬墓契，

和一张写着“姜氏殁后”的娘家安置单！

房门忽被推开，沈砚舟端着甜汤走进来，

满眼挣扎与痛楚：

“岁宁，家里出大事了，你帮帮我。”

我看着那碗热汤，背脊发凉，却笑着接过了碗。

…

沈砚舟见我接碗，手指猛地一缩，指节攥得发白，像要把汤夺回去砸烂。

可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又痛苦地闭上眼，松开了手。

“岁宁，趁热喝，别凉了身子。”

他半蹲在榻前，指尖抖着抚过我的眉眼，眼神悲恸得像在祭奠一个死人。

这三年我在侯府熬药，满手药刀口子，沈砚舟见我都嫌恶掩鼻。

可三天前他大病醒来就像变了个人。

半个时辰前他更撞开房门，跪在脚踏上把我的凉脚塞进怀里，滚烫的泪砸在我脚背上。

那一瞬我心尖狠狠一颤，三年冷遇的酸楚翻上来，险些真信了他浪子回头。

直到他问起我死后父兄怎么活，直到我亲眼翻出那张合葬墓契和“姜氏殁后”的安置单！

我垂眸吹着汤面，胃里泛起彻骨的寒意。

“岁宁，以前是我混账，让你受了三年委屈。”

沈砚舟眼尾通红，哑声道：

“你心里有气拿刀捅我都成，千万别一声不吭忍着......”

话音未落，小姑子沈明珠扶着侯夫人，哭喊着冲进屋里：

“哥哥！太医院和皇城司天亮就要来查内库了！”

“宫里赐给太后续命的百年血参出了差池，太后服药吐血昏迷，”

“宫里震怒，天亮就要来拿管库的人问罪啊！”

我指尖猛地泛白。

若是半个时辰前，念着沈砚舟三年前保下我爹性命的恩情，念着是一家人，我定会拼命替侯府想办法。

可现在，我想起之前看到的。

沈砚舟浑身僵硬，死死盯着沈明珠，眼底翻涌着戾气与绝望：

“沈明珠，三天前我就收了你的牌子不准你进内库，你什么时候偷换的参！”

沈明珠吓得一哆嗦，哭着往桌角撞：

“我四天前就拿去送给王府世子了，你三天前才管我有什么用！哥哥不管我，我就撞死在这！”

侯夫人抱住沈明珠，捶着沈砚舟胸口哭喊：

“明珠可是你亲妹妹！你要是看着她进诏狱，娘今晚就跟她一块儿吊死！”

沈砚舟血色尽褪，目光在寻死觅活的母妹和我之间来回撕扯。

侯夫人见他松动，转头按住我肩膀：

“姜氏，当年要不是砚舟保你父兄，你们早死在官庄了！你是管库的世子夫人，明日钦差上门，你得替家里担下来！”

沈明珠也抓着我袖子晃：

“好嫂子，我身子弱哪经得住问话？明日你就说是一时失察，哥哥周旋两天定能接你回来！”

我拂开她，静静看着沈砚舟：

“世子，太后吐血一旦认下失察，是要进诏狱的。”

沈砚舟呼吸一窒，终究一步跨过来挡在沈明珠身前，握住我的手哀求道：

“岁宁，我原本想拦住这祸事的，可参早被她换走了......”

“明珠娇气，进诏狱不出一夜就会冻烂十根脚趾活活疼死。”

“你先替家里顶几天，这回我打点好了狱卒，绝不再让你受冻！我拼上世子之位也定把你捞出来！”

我猛地抽回手，浑身寒毛倒竖。

原来他一边防着沈明珠，一边怕拦不住祸事，早就替活着的我备好了坟地和棉袜！

侯夫人沉脸威胁：

“怎么，替家里顶个名头还委屈？别忘了你父兄还在官庄当苦役！”

沈砚舟红着眼抬手想替我擦泪：

“岁宁，只要你应下，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我看着他一边流露祭奠亡妻般的深情、一边推我去死的嘴脸，逼回眼底最后一丝湿意，仰头喝干了甜汤。

我温顺垂眸，笑着搁下空碗：

“世子待我情深义重，这祸事我自然该替二姑娘扛着。”

沈砚舟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盯着我不哭不闹的脸：

“你......就这么应了？”

我避开他的手，柔声道：

“只是我这一去不知归期，实在放心不下父兄。”

“世子既疼我，明日晌午先把我父兄的放良文书、出京腰牌和城南药庄地契给我，好让我安心画押。”

“不然我心里慌乱，明日当着钦差的面哭晕过去、说错了话，可就耽误二姑娘了。”

沈砚舟脸上的深情瞬间僵死，眼底浮起浓烈的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