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倒计时还剩四天那天，是我母亲去世七周年忌日。

清晨天降暴雨。

我换上黑衣下楼，七年来第一次向傅沉舟开口借车：“今天我妈忌日，我想借越野车去趟慈云山墓园。”

傅沉舟整理着袖扣，眉头微蹙：“下这么大雨去山里干什么？改天不行吗？”

“今天是正日子，祭扫完还要去托管银行。”

“你自己坐巴士去吧。”

他将车钥匙放进大衣口袋，“知夏昨天淋了雨，今早胃里犯酸，我约了城东医院带她去做养护。”

许知夏披着坎肩下楼：“沉舟哥，让岁宁姐开车去吧，我坐出租车去医院也没关系的。”

傅沉舟立刻揽住她：“胡说什么？暴雨天出租车又闷又晃，你本来就有胃病，吹了冷风加重怎么办？”

我静静看着他。

去慈云山要转两趟盘山巴士，往返足足四小时。

三年前傅氏深陷跨国诉讼，我为按时送达证据，也是在台风暴雨夜独自赶往港口。

回来时高烧近四十度，他见到的第一句话却是：“怎么弄得一身水？赶紧把燕窝炖上，知夏正饿着。”

我收回视线，平静点头：“好，我自己去。”

傅沉舟早已撑开黑伞护着许知夏上车，连后视镜都没看一眼。

我将白山茶放在母亲墓前，随后径直前往瑞士联合银行总部，将信托印鉴与公证正本递交风控官。

“温律师，指令已核准。您名下家族信托为傅氏提供的两亿八千万授信，以及对盛华资本等三大LP的履约背书，将于四天后上午九点全额撤回并划转苏黎世账户。”

返程巴士上，新任合伙人陆砚辞发来消息，询问我对苏黎世气候是否适应。

还发来办公桌照片，窗边备好了恒温茶机。

我回复：“不用这么破费，我自己安顿就好。”

片刻后，陆砚辞发来温和沉稳的语音：“温律，这不叫破费。你是律所重金礼聘的核心合伙人，保障工作环境是我们的职责。”

我反复听了三遍。

在那里，没有人要求我事事忍让。

傍晚回到别墅，许知夏正指挥佣人往阁楼搬废画布，蹲下翻看我的废纸箱，抽出一份《国际商事仲裁金奖》证书与盛华资本顾问委任状。

“岁宁姐，原来傅氏那几个百亿并购案主签律师全是你？我怎么从没听沉舟哥提过？”

我淡声道：“现在知道也不晚。”

证书寄到那天，恰逢许知夏法考二次落榜，傅沉舟怕刺痛她自尊，当场把我的证书锁进地下室，在客厅挂满她的习作。

许知夏把证书丢回纸箱：“那你走前，记得把盛华续约底稿翻成中文留给我。”

我没有理会，合上房门。

深夜，陆砚辞发来纯银铭牌照片，我看向最后九十六小时倒计时，在日程本末栏画下句号。